【第 27章 七亙村（4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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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董家飯鋪到村長家，不過半裡地的距離。
王喜奎走在村道上，腳步不緊不慢，眼睛卻像掃帚一樣，把沿途的一切都掃進腦子裡。路邊的房屋結構，院牆的高低，岔路口的走向，甚至哪家牆頭晾著幾件衣服，他都一一記下。
魏大勇跟在他身後半步，肌肉始終微微繃著。雖然扮作夥計，可那雙眼睛銳利得藏不住，像隨時準備撲食的豹子。五個扮作挑夫的戰士分散走著，看似隨意，實則每個人都在觀察自己負責的方向——這是出發前李雲龍特意交代的：偵察要全方位，不能有死角。
董春健在前頭引路，邊走邊指著兩旁的院落介紹：“這是老趙家，三個兒子都參軍去了，不知道是跟了國軍還是八路……那是劉寡婦家，男人讓鬼子抓去修炮樓，累死在工地上……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透著蒼涼。王喜奎聽著，心裡像壓了塊石頭。這一路上，他看到的不僅是房屋道路，更是一個個在戰火中掙紮的家庭。那些破敗的院牆，那些空洞的窗戶，那些蹲在門口眼神麻木的老人——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個時代的苦難。
轉過一個彎，眼前出現了一座相對整齊的院落。
院子比周圍的都大，青石壘的圍牆有一人半高，兩扇木門漆成黑色，雖然斑駁了，可還能看出當年的氣派。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，上麵刻著“耕讀傳家”四個字，字跡已經模糊。
“這就是村長家了。”董春健上前敲門，“董村長！董村長在家嗎？”
院裡傳來腳步聲，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。一張五十多歲的臉探出來，膚色黝黑，皺紋像刀刻一樣深，眼神裡透著常年操勞的疲憊。看見董春健，那張臉鬆弛了些：“春健啊，什麼事？”
“村長，這位是平安縣來的王老板，做藥材山貨生意的，想跟您談談。”董春健側身讓出王喜奎。
董明的目光落在王喜奎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那目光很銳利，像是要把人看透。王喜奎心裡微微一緊，臉上卻堆起生意人慣有的笑容，拱手道：“董村長，打擾了。在下姓王，在平安縣城開了間小鋪子。聽說咱們七亙村藥材好，特來拜訪。”
董明又看了看魏大勇和後麵的五個“夥計”，沉吟片刻，才把門完全打開：“既然是生意上的事，裡邊請吧。”
院子比外麵看起來還大。正房三間，東西廂房各兩間，都是青瓦屋頂，雖然舊了，卻收拾得乾淨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西側，搭著一個長長的棚子，棚下堆滿了各種藥材——成捆的黃芪、黨參，筐裝的枸杞、當歸，還有不少王喜奎叫不上名字的山貨。
王喜奎眼睛一亮。這些藥材品質確實不錯，黃芪粗壯，黨參飽滿，枸杞顏色鮮亮。更重要的是，數量這麼多，說明這一帶確實有豐富的藥材資源。他腦子裡快速閃過一個念頭：如果在這裡建立根據地，這些藥材不僅能解決部隊的醫藥需求，還能作為貿易物資，換取其他必需品。
“王老板，請坐。”董明把眾人讓進正屋，吩咐老伴泡茶。
屋子裡的擺設很簡單。一張八仙桌，幾把椅子，牆邊擺著個舊櫃子。牆上貼著一張已經泛黃的關公像，香爐裡插著三炷香，青煙嫋嫋。整個屋子透著一股簡樸而持重的氣息。
董明的老伴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，頭發梳得整齊，穿著打補丁但乾淨的藍布衫。她默默端上茶碗，又退到裡屋去了。整個過程沒說一句話，可那雙眼睛在王喜奎他們身上掃過時，帶著幾分探究，幾分警惕。
“王老板嘗嘗，這是我們山裡的野茶，雖然粗糙，可別有一番味道。”董明端起茶碗示意。
王喜奎喝了一口。茶確實粗糙，甚至有些澀，可咽下去後，喉嚨裡泛起一股淡淡的甘甜。他放下茶碗，開門見山：“董村長，我也不繞彎子。這次來，就是想找個穩定的藥材貨源。您院子裡的這些，品質都很好。不知道村長願不願意長期合作？”
董明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慢慢喝著茶，眼睛盯著茶碗裡漂浮的茶葉，像是在思考什麼。屋裡一時安靜下來，隻有外麵偶爾傳來的雞叫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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