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28章 七亙山（1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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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議是在黎明時刻召開的。
團部所在的那個巨大山洞裡，十幾盞馬燈懸掛在岩壁上，把洞內照得一片昏黃。光影在粗糙的岩麵上跳躍，給每個人的臉都蒙上了一層深淺不一的陰影。長條木桌旁坐滿了人：兩個營長、各連連長、特殊兵種負責人，還有團部參謀和乾事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桌首那個男人身上。
李雲龍坐在那裡，手裡拿著根炭筆，在一張剛繪製的七亙山地形圖上緩緩移動。炭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，在寂靜的山洞裡格外清晰。他沒有立刻說話，隻是那麼看著地圖，眉頭微鎖，像在思考什麼極重要的事。
趙剛坐在他左側，手裡拿著筆記本和鋼筆。這位政委最近瘦了些，顴骨更加突出，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。他知道今天這個會議的意義：這不僅是作戰部署，更是根據地建設的開端。新一團四千人要在七亙山紮下根來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，需要周密的計劃，需要所有人的共同努力。
張大彪坐在右側第一個位置，腰板挺得筆直。這個原29軍大刀隊出身的漢子，此刻心裡既興奮又忐忑。興奮的是終於要在七亙山大乾一場，忐忑的是肩上擔子太重。一營兩千多人，駐防、訓練、警戒，哪樣都不能出錯。
沈泉坐在張大彪對麵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節奏。他是老紅軍了，經曆過長征，見識過各種艱難環境。可像現在這樣，帶著兩千多人在敵人眼皮底下建立根據地，還是頭一遭。他的目光掃過洞壁上那些天然形成的紋路，心裡快速盤算著防禦工事該怎麼修。
王承柱、王喜奎、王根生這三個人坐在一起。柱子盯著李雲龍手下的地圖，腦子卻想著模擬炮擊角度；喜子則在想采藥的事，他確實是獵戶出身，對山裡的一草一木都熟悉；根生則琢磨著怎麼改進手榴彈投擲訓練，在這種山地環境下，投擲的精準度要求更高。
魏大勇和孫德勝坐在靠洞口的位置。和尚閉目養神，可耳朵卻豎得老高；孫德勝則有些坐不住，不時挪動身子——騎兵在山裡施展不開，他正為這事發愁。
李海坐在最末位，麵前攤著電台日誌本。這個文化乾事如今已經是新一團不可或缺的電訊員了。他握筆的手微微出汗，既為能參與這樣重要的會議感到榮幸，又擔心自己能不能勝任接下來的工作。
山洞外傳來第一聲鳥鳴，天亮了。
李雲龍終於放下炭筆，抬起頭。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，那目光像有實質的重量，讓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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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同誌們，”李雲龍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卻像鐘聲一樣在山洞裡回蕩，“咱們在七亙山已經住了兩天。這三天，大家熟悉了地形，安頓了下來。但這隻是開始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掛在岩壁上的大地圖前。地圖上，七亙山用紅筆圈了出來，周圍標注著平安縣、平定縣、娘子關，還有那條蜿蜒的正太路。
“咱們這次出來，不是打一仗就走的。”李雲龍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七亙山的位置上，“咱們要在這裡紮下根，要把這裡建成根據地，建成咱們的家！”
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麵，激起層層漣漪。乾部們交換著眼神，有人興奮，有人驚訝，有人沉思。
趙剛適時地補充道：“團長說得對。咱們不能總是東奔西跑，打一槍換一個地方。要有穩固的根據地，才能發展壯大，才能持久抗戰。”
李雲龍走回桌邊，重新坐下。他拿起炭筆，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。
“既然要長遠打算，咱們就得把家建好。”他的聲音變得具體而務實，“第一件事，選山洞。大的、位置好的，要優先安排重要功能。”
他看向炊事班長王老頭。這個五十多歲的老兵，從紅軍時期就在炊事班，燒得一手好菜，也練就了在什麼環境下都能保障夥食的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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