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31章 縣城（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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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關古道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條灰黃色的帶子，蜿蜒在太行山的皺褶裡。路兩旁是收割後的田野，玉米稈子東倒西歪地立著，在秋風裡發出乾澀的摩擦聲。遠處的山巒層疊起伏！
魏大勇騎在馬上，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前方的道路。他的坐騎是繳獲的馬，個頭高大，步伐穩健，可在這崎嶇的山路上還是得小心行走。王鐵和趙銅跟在後麵，兩人也都騎著馬，馬背上馱著些簡單的行李——幾件換洗衣裳，一點乾糧！
三人都換了裝束。魏大勇穿了件半舊的藍布褂子，頭戴氈帽，臉上故意抹了些塵土，看起來像個趕路的普通百姓。王鐵和趙銅扮作夥計，穿著粗布短打，腰間係著麻繩，腳上是納了千層底的布鞋。這樣的裝扮，在沿途的村鎮裡很常見，不會引人注意。
“魏大哥，”王鐵催馬趕上，壓低聲音，“咱們這次進去，要待多久？”
魏大勇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望著前方道路的拐彎處，那裡有幾棵老槐樹，樹乾粗得要兩人合抱，樹冠卻已經稀疏了，黃葉在枝頭打著旋兒。過了那個彎，就能看見平安縣城了。
“看情況。”魏大勇終於開口，聲音很穩，“團長說了，要把平安縣城摸透。鬼子駐軍，偽軍編製，城防部署，還有運輸隊的規律——這些都要弄清楚。急不得。”
趙銅在後麵接口：“那咱們住哪兒？客棧？”
“先找接頭的地方，團長說了，到了那兒，就有人接應。”
王鐵和趙銅對視一眼，都沒再問。他們信任魏大勇，就像信任團長一樣。這個少林寺出來的武僧，雖然年紀不大，可辦事沉穩，武功高強，更難得的是心細如發。這一路上，每過一處岔路口，他都要停下來觀察；每遇到行人，他都要留意對方的衣著舉止！
這種細致，是常年習武練出來的。少林寺的師父說過，真正的高手，眼觀六路耳聽八方，一片落葉墜地都能聽出分量。
馬隊轉過那個彎道，平安縣城出現在視野裡。
城牆比想象中要高。青灰色的磚石壘得整齊，城垛口像鋸齒一樣排列。城門樓是重簷歇山頂，雖然舊了，可氣勢還在。隻是樓頂插著的那麵膏藥旗，把整個景象都破壞了，像一塊爛瘡貼在一幅好畫上。
城門口排著隊。進城的、出城的，挑擔的、推車的、牽牲口的，在偽軍的吆喝聲中緩緩移動。兩個鬼子兵抱著三八大蓋站在城門洞裡，鋼盔下的臉毫無表情，像兩尊泥塑。七八個偽軍在檢查行人，翻包袱，摸腰身，動作粗魯，嘴裡罵罵咧咧。
魏大勇三人下了馬，牽著韁繩排在隊伍後麵。前麵是個賣柴的老漢，背著一大捆柴火，壓得腰都彎了。再前麵是個婦人，挎著籃子，裡麵裝著雞蛋，用藍布蓋著。隊伍移動得很慢，不時有人被叫到旁邊仔細盤查。
魏大勇默默觀察著。他注意到，鬼子兵基本不動手，隻是站在那兒，眼睛像鷹一樣掃視人群。動手檢查的都是偽軍。這些偽軍看起來鬆懈，可檢查時卻一點不含糊——包袱要打開看，筐簍要掀開翻，甚至有人被要求脫鞋檢查鞋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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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檢查得挺嚴。”王鐵低聲說。
魏大勇點點頭，沒說話。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偽軍身上。灰布軍裝，綁腿打得還算整齊，槍是老套筒，有的槍托都開裂了。檢查時動作很大，可眼神裡沒什麼精氣神，像是在應付差事。
這種兵，打順風仗還行，真要碰上硬茬子，跑得比誰都快。魏大勇心裡有了判斷。
輪到他們了。一個偽軍班長模樣的人走過來，斜著眼打量三人：“哪兒來的？乾什麼的？”
魏大勇上前一步，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：“長官，俺們是七亙村來的，到城裡賣點山貨，再買些鹽巴回去。”
偽軍班長看看他們的馬，又看看馬背上的行李：“山貨呢？我怎麼沒看見？”
“在村裡沒帶來，”魏大勇從懷裡掏出幾個銅板，悄悄塞過去，“這次先來探探路，看看行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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