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33章 伏擊（1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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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亙山的傍晚來得早。
太陽還沒完全落山，山影就已經把山穀填滿了。陰影從東邊的山脊緩緩爬下來，像墨汁滴進清水裡，漸漸暈開，把整片山林染成深淺不一的青灰色。團部山洞裡點起了馬燈，昏黃的光在岩壁上跳動，把圍坐在木桌旁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。
李雲龍坐在桌首，手裡拿著炭筆，卻遲遲沒有落筆。他的目光停在麵前那張手繪的地圖上，狼牙穀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出來，像一塊醒目的傷疤。洞裡很安靜，隻有遠處傳來戰士挖戰壕的聲音，鋤頭鑿進山石的悶響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緩慢的心跳。
趙剛坐在他左側，手裡捧著個粗瓷茶缸，茶已經涼了，他卻渾然不覺。他的眼睛盯著洞口的方向，像在等待什麼。王承柱、王喜奎、王根生這三個“王牌”坐在對麵，柱子用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，那是他測算炮擊角度時的習慣；喜子低著頭，用一塊鹿皮擦拭他那支寶貝狙擊步槍的瞄準鏡；根生則在整理一捆導火索，動作慢條斯理，可眼睛裡閃著光。
張大彪和沈泉坐在簡陋的桌子兩側。張大彪的腰板挺得筆直，像隨時準備跳起來衝鋒；沈泉安靜地坐著，手裡轉著一支鉛筆，眼睛半眯著，像是在養神，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這是他在思考時的樣子。
洞裡還有七八個連長、參謀，都屏著呼吸，沒人說話。空氣裡彌漫著一種混合著汗味、泥土味和煙味——這是大戰前特有的氣息。
李雲龍終於放下炭筆，抬起頭。他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，那目光像有重量，讓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身子。
“都到齊了？”他問，聲音很平靜。
“到齊了。”趙剛說。
話音剛落，洞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兩個渾身是汗的戰士衝進來，正是騎兵排的王山和趙河。兩人臉上全是塵土，軍裝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！
“團長！政委！”王山喘著粗氣，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，“情報……孫排長讓送回來的！”
李雲龍接過紙條，沒有立刻打開。他先打量了兩個戰士一眼，對洞口喊：“虎子！倒兩碗水來！”
虎子應聲端來水。王山和趙河接過來，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，水順著下巴往下淌，把胸前的軍服又打濕了一片。
李雲龍這才展開紙條。紙是普通的草紙，字是用鉛筆寫的，有些潦草，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眼裡——
“後天9號，鬼子一個中隊，偽軍一個連，押送物資由平安縣出發。運輸周期改為七天一次。魏大勇報。”
他看了兩遍，然後把紙條遞給趙剛。趙剛接過，仔細看完，抬起頭時，眼睛裡閃著抑製不住的興奮。
“太好了！”他低聲說，“時間、兵力都清楚了！”
李雲龍點點頭，臉上卻沒什麼表情。他把紙條收起來，揣進懷裡，然後看向王山和趙河：“你們跑了幾站？”
“三站。”趙河抹了把嘴，“孫排長在第一站接到情報，送到第二站，我們倆是最後一站！接力跑完，回到山上！”
“辛苦了。”李雲龍拍了拍他們的肩膀，“回去告訴孫德勝，繼續盯著。有什麼新情況，立刻回報。”
“是！”兩人立正敬禮，轉身又衝出了山洞。
洞裡重新安靜下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雲龍身上。炭燈的光在他臉上跳動，讓他的表情顯得深邃難測。他重新拿起炭筆，在地圖上點了點。
“後天9號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在洞裡回蕩，“鬼子的運輸隊從平安縣出發。一個中隊鬼子，大約180人；一個連偽軍，150人左右。總共三百多。”
他在狼牙穀的位置畫了個箭頭：“按路程算，第一天宿營東固鎮。第二天——也就是大後天10號——下午左右，到達咱們的伏擊地點，狼牙穀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停了下來，目光掃過眾人：“這次伏擊，和以前不同。”
不同？張大彪和沈泉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。伏擊就是伏擊，還能怎麼不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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