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32章 縣城（3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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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透過窗紙照進廂房時，魏大勇已經醒了。
他盤腿坐在炕上，閉目調息，呼吸悠長而平穩。這是少林寺晨課養成的習慣，即便在敵後潛伏，也未間斷過。清晨的寒氣從窗縫滲進來，在屋裡凝成淡淡的薄霧，隨著他的呼吸起伏、流轉。
王鐵和趙銅還在睡。兩個年輕人頭對頭蜷在炕的另一側，王鐵打著輕微的鼾，趙銅偶爾咂咂嘴，像是在夢裡吃著什麼好東西。魏大勇睜開眼，看著他們年輕的麵孔，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感——他們還這麼年輕，就要在這刀尖上行走。
窗外傳來藥店裡夥計卸門板的聲音，咣當咣當，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清晰。接著是灑掃庭院的沙沙聲，還有水桶碰撞的悶響。平安縣城的一天，就這樣開始了。
魏大勇輕手輕腳下炕，穿好那件半舊的藍布褂子，推門出去。後院的天井裡，王懷德已經起來了，正蹲在藥圃邊查看那些草藥。晨露打濕了他的褲腿，他卻渾然不覺，隻是專注地用手指捏起一片薄荷葉，放在鼻尖聞了聞。
“王掌櫃早。”魏大勇走過去。
王懷德抬起頭，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容：“大勇起得早。睡得好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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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挺好。”魏大勇在他身邊蹲下，看著那片藥圃。薄荷、金銀花、菊花、甘草……幾十種草藥在晨光裡舒展著枝葉，葉麵上的露珠晶瑩剔透。“這些藥材……都是店裡自己種的？”
“是的，有些藥材可以種。”王懷德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但有些藥材需要特定的土壤和氣候，得從山裡收。而像薄荷、金銀花這些，自己種方便，隨用隨采，新鮮。”
他說著，望向天井那頭的廂房，壓低了聲音：“今天上午，我和王大夫去李府。你就在店裡等著，哪兒也別去。”
魏大勇點點頭。他知道這次拜訪的分量。偽軍團長李建春是條大魚，從他嘴裡套出的情報，管用。可這也是在走鋼絲——萬一李建春起了疑心，或者府裡有鬼子的眼線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王掌櫃，”魏大勇斟酌著詞句，“安全第一。如果情況不對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王懷德打斷他，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眼神卻更堅定了，“我在這平安縣城待了多年，知道分寸。李建春那個人，我摸得透。”
兩人正說著，王懷民從前麵店裡過來，手裡端著個托盤，上麵是三碗小米粥、幾個窩頭和一碟鹹菜：“哥，大勇，吃早飯了。”
粥是剛熬好的，熱氣騰騰，米香撲鼻。三人就在天井的石桌旁坐下，默默地吃著。晨光慢慢亮起來，把天井裡的青石板照得發白，牆角的苔蘚泛著濕潤的綠意。
吃到一半，王大夫來了。這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先生，瘦高個子，背微駝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灰長衫，手裡提著個藥箱。山羊胡子修剪得整整齊齊，眼睛不大，卻很有神，看人時像能把人從裡到外看透。
“王大夫早。”王懷德起身招呼。
王大夫點點頭，在石桌旁坐下，王懷民趕緊又端來一碗粥。老先生吃得很慢，很仔細，每一口都要嚼很久。那種專注，不像在吃飯，倒像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。
“李建春的母親最近情況怎麼樣？”王懷德問。
王大夫放下碗，用袖子擦了擦嘴：“肝鬱脾虛，氣血兩虧。需要慢慢調養。上次開的方子，吃了七副，氣色好多了。今天再去看看脈象，調整一下方子。”
他說得慢條斯理，字字清晰。魏大勇在旁邊聽著，心裡暗暗佩服。這位老先生，是真正有本事的中醫。也正因為有這本事，才能在李府來去自如，成為獲取情報的最佳掩護。
吃完飯，王懷德去前堂準備禮品。他從藥櫃裡取出幾個精致的木匣子，打開檢查——裡麵是人參、鹿茸、阿膠這些名貴藥材。每一樣都貨真價實，包裝精美。
“這些……很貴吧？”魏大勇看著那些藥材，心裡算著價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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