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34章 伏擊（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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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號那天的太陽落得格外慢。
黃昏時分，西邊的天際像被火燒過，一片絢爛的金紅。霞光從山脊的缺口處斜射下來，把七亙山的層巒疊嶂染成深淺不一的暖色調。山風漸起，吹得鬆林嘩嘩作響，林間的歸鳥發出最後幾聲啼叫，便隱入巢中。整個山區在暮色裡慢慢安靜下來，像一頭準備入睡的巨獸。
李雲龍站在團部門口的山坡上，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。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，斜斜地投在身後的岩壁上，隨著最後一絲光線的消失，那影子也漸漸模糊，最終融進夜色裡。
“時候到了。”他輕聲說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趙剛走過來，遞給他一個水壺：“戰士們已經集結完畢。一營、二營，加上炮兵排、神槍排、神投排，總共四千三百人，整裝待命。”
李雲龍接過水壺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涼的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讓有些燥熱的心稍微平靜了些。他看了一眼懷表——下午六點二十分。天馬上就要全黑了。
“出發。”他說。
沒有戰前動員，沒有豪言壯語。四千多人的隊伍像一條沉默的河流，彙成一股，沿著山間小路向狼牙穀方向流淌。戰士們把能反光的武器都用布包了，馬蹄裹了麻布，連咳嗽都要捂著嘴。一切都在靜默中進行，隻有沙沙的腳步聲和偶爾的金屬輕碰聲，在夜色裡幾乎聽不見。
李雲龍和趙剛走在隊伍中間。兩人都騎著馬，但馬匹的蹄子也用棉布包了，走起來悄無聲息。月光還沒升起來，山路黑得隻能看見前麵人的背影。戰士們一個接一個，扶著前麵人的肩膀，像一條看不見首尾的長龍，在黑暗裡緩緩移動。
張大彪走在最前麵。這個漢子此刻心裡既興奮又緊張。興奮的是終於要打仗了，緊張的是肩上擔子太重——一營二千多人，負責南麵山崖的伏擊。他不斷回頭，用壓低的聲音傳達命令：“跟上！別掉隊！注意腳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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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泉的二營跟在後麵。他比張大彪沉穩些，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兵力部署。
隊伍走了大約兩個時辰。月亮升起來了，是一彎弦月，光線微弱，隻能勉強照出山路的輪廓。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狼嚎，悠長而淒涼，在山穀間回蕩。
狼牙穀終於到了。
從穀口望進去，山穀像一張咧開的巨口，黑黢黢的，深不見底。兩側的山崖在月光下顯出猙獰的輪廓，像兩排參差的獠牙。穀底那條路，在夜色裡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，蜿蜒著伸向遠方。
李雲龍勒住馬，舉起右手。整個隊伍立刻停下，連馬匹都懂事地靜止不動。山穀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“按計劃行動。”李雲龍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在寂靜的夜裡依然清晰，“一營南崖，二營北崖。天亮前，工事必須完成。”
沒有多餘的話。張大彪和沈泉各自帶著隊伍，像兩股分流的溪水，悄無聲息地爬上兩側山坡。
李雲龍和趙剛留在穀口。虎子帶著警衛連在周圍警戒，眼睛像鷹一樣掃視著黑暗中的每一個角落。
月亮慢慢升高，月光變得稍微亮了些。能看見山坡上，戰士們開始挖工事了。每人一把短柄鐵鍬，這是李雲龍特別要求的裝備——在飛鷹嶺戰役後，他就意識到土工作業的重要性，每個戰士都配備一把短柄的小型鐵鍬，便於挖工事！
挖土的聲音很輕，但在寂靜的山穀裡依然能聽見。那是無數鐵鍬切入泥土的沙沙聲，像是春蠶在啃食桑葉。戰士們動作熟練，先在坡麵上挖出臥姿射擊的戰壕，深半米，寬一米，前麵堆起土坎。然後在戰壕底部挖貓兒洞——一個人能蜷進去的小洞，
李雲龍爬上一處製高點，用望遠鏡觀察。月光下，能看見戰士們忙碌的身影，像一群勤勞的螞蟻。沒有人說話，隻有鐵鍬與泥土摩擦的聲音，還有偶爾傳來壓低了的咳嗽聲。
“團長，”趙剛爬上來，在他身邊坐下，“戰士們動作很快。照這個速度，後半夜就能完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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