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36章 坑道戰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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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議是在狼牙穀伏擊戰後的第二天上午召開的。
團部山洞裡擠滿了人。長條木桌兩側，三個營長、各連連長、特殊兵種負責人依次排開，後排還坐著些排長和參謀。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——有勝利後的興奮，有繳獲物資的喜悅，還有些年輕人特有的、藏不住的得意。
李雲龍坐在桌首，手裡轉著一支鉛筆。那支鉛筆在他指間來回滾動，動作很慢，很穩。他的目光掃過全場，從張大彪曬得黝黑的臉，到沈泉沉穩的眼神，再到王承柱、王喜奎這些年輕骨乾興奮的神情。最後，他的目光落在洞口的趙剛身上——趙剛正在整理文件，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。
山洞裡有些嘈雜。後排幾個年輕排長在低聲議論昨天的戰鬥，說到繳獲的物資時，聲音不自覺地高了些。前排的連長們雖然沒說話，可坐姿都很放鬆，有的靠在椅背上，有的翹著腿，完全不像戰前會議時那種緊繃的狀態。
李雲龍把鉛筆放下，輕輕敲了桌沿。聲音不大，但洞裡的嘈雜聲立刻消失了。所有人都坐直身子，目光集中到他身上。
“都到齊了？”他問，聲音很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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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到齊了。”趙剛回答，合上筆記本。
李雲龍站起身，沒有立刻說話。他走到掛在岩壁上的大地圖前，背對著眾人，看著地圖上那些紅藍標記。看了很久，久到洞裡有人開始不安地挪動身子。
終於，他轉過身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：“咱們打了一場勝仗。狼牙穀伏擊，殲敵二百多，繳獲大批物資。這是好事。”
他說得很慢，每個字都咬得清楚。洞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，有人臉上露出笑容，有人挺直了腰板。
“但是——”李雲龍的聲音陡然加重，“這隻是一場小勝仗而已。小到什麼程度？小到咱們連慶功酒都不敢喝，小到咱們還得藏著掖著，不敢讓老百姓知道咱們在這兒。”
他走到桌前，雙手撐在桌麵上，身體前傾，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每個人的臉：“所以，我在這兒說一句——千萬不要得意忘形。誰要是覺得打了場勝仗就了不起了，誰要是覺得鬼子不過如此了，趁早給我醒醒。”
洞裡的氣氛變了。剛才的輕鬆和得意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寂靜。後排那些年輕排長低下頭，前排的連長們表情嚴肅起來。
李雲龍直起身，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。他端起麵前的粗瓷碗，喝了一口水，然後緩緩說道：“我在老家聽老人說過一句話——謙虛使人進步，驕傲使人落後。這話放在戰場上，更是真理。咱們現在是什麼處境？是在鬼子眼皮底下，在敵占區的心臟裡。稍有不慎，四千多人，全得交代在這兒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張大彪臉上：“大彪，你說，鬼子這次吃了虧，會善罷甘休嗎？”
張大彪立刻站起來，聲音洪亮：“不會！鬼子肯定會報複！”
“對。”李雲龍點點頭，“不但會報複，而且會瘋狂報複。平安縣的犬養大佐我研究過，這個人表麵溫和，實際心狠手辣。咱們這次打掉的不僅是一個運輸隊，更是打了他的臉。他要是忍了這口氣，以後在日軍裡還怎麼混？”
沈泉接話道：“團長說得對。我估計，鬼子的報複遲早會來。而且這次來的，可能就不是一個中隊了，至少一個大隊，甚至一個聯隊。”
這話像一盆冷水，澆在每個人頭上。剛才那點勝利的喜悅，徹底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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