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44章 假運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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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安縣日軍聯隊部的會議室裡，空氣稠得能擰出水來。
犬養聯隊長坐在長條桌儘頭，雙手平放在桌麵上，手指微微彎曲，像鷹爪。他麵前的煙灰缸裡已經堆了七八個煙蒂，可他又摸出一支“老槍牌”，劃著火柴。火苗在昏暗的光線裡跳動，映著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。
板生大隊長坐在左側首位，腰杆挺得筆直，可脖頸的肌肉繃得發僵。上次運輸隊被伏擊的陰影還沒散，他手底下那個中隊到現在都剛補齊建製。今天又被叫來開會，他心裡像揣了塊石頭，沉甸甸地往下墜。
井海大隊長和真田大隊長分坐兩側，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，皇協軍團長李建春更是心神不定，他坐在最下首，屁股隻敢挨著半邊椅子。他今天特意換了身洗熨過的軍裝，可脊背上的汗還是把布料洇濕了一片。會議室裡明明不熱，甚至有些陰冷，可他就是止不住地冒汗。
“明天，”犬養終於開口，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，“八號。又該往娘子關送物資了。”
沒人接話。每個人都屏著呼吸，等下文。
犬養抽了口煙，緩緩吐出煙霧。灰白的煙在頭頂盤旋，像戰場上飄散的硝煙。他目光掃過在座幾人，最後停在板生臉上：“板生君，你的大隊補充得怎麼樣了？”
板生喉嚨發乾：“報告聯隊長，兵員……基本補齊了。隻是武器裝備還有些缺口，輕機槍少了三挺，擲彈筒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犬養擺擺手，打斷他，“能打仗就行。”
他掐滅煙，站起身走到牆邊。牆上掛著張巨大的作戰地圖，平安縣到娘子關的路線用紅筆描得刺眼。狼牙穀那個位置，畫了個醒目的黑叉——那是上次被伏擊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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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次的教訓，”犬養背對眾人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我們都記著。一個中隊，一個連，損失過半，六十車物資，在狼牙穀……沒了。”
他說“沒了”的時候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可這平淡裡透出的寒意，讓在座幾人都打了個哆嗦。
李建春悄悄擦了擦額頭的汗。他想起上次逃回來的本田一郎和趙漢山，兩人說起當時情景，臉都是慘白的。四百多人的隊伍，不到半小時就垮了，逃出來的不到一半。
那是怎樣的火力？怎樣的打法？
“所以這次，”犬養轉過身，目光如刀，“我們要變一變。”
板生忍不住問：“聯隊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明天的押運，”犬養走回座位，卻不坐下，雙手撐在桌沿，“隻有趙漢山的連隊，物資嘛……十五輛汽車，十五輛馬車。”
井海少佐皺起眉：“聯隊長，隻有皇協軍一個連隊，行嗎？”
“當然不行。”犬養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卻讓人脊背發涼，“但這次，在車隊後麵，悄悄跟著板生大隊的一千人。”
會議室裡靜了一瞬。
板生眼睛亮了。他明白了——這是要用運輸隊做餌，引蛇出洞。可轉念一想，又覺得不對：“聯隊長，如果八路真來伏擊，我的大隊如果離得遠，怕是來不及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犬養抬手示意他安靜，“聽我說完。”
他重新坐下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，像在敲打什麼節奏：“明天一早，車隊出發。傍晚到東固鎮據點宿營。到了之後，把車上大部分物資——真物資——卸下來，存進據點倉庫。然後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眾人：“裝上已經準備好的沙石包，用麻袋裝好，偽裝成糧食，但是，車上表麵上的幾包必須是真糧食，下麵才是沙石，不要讓八路看出破綻，如果全部是沙石，被八路手榴彈一炸，露出的是沙石，那不露餡了嗎？”
真田中佐“啊”了一聲，恍然大悟：“聯隊長是想用假糧食，引八路下山來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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