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炮彈落在半山腰，炸起一團土霧。
槍炮聲持續了五六分鐘。
山穀裡硝煙彌漫，鳥獸絕跡。可山頂上一片死寂，連聲鳥叫都沒有。
副官鬆了口氣：“連長，應該……沒事。”
趙漢山卻沒放鬆。他盯著山頂，眼睛眯成一條縫。太安靜了。安靜得不正常。上次遇伏前，也是這樣——試探時沒動靜，等進了穀底，槍聲才響。
可命令在身，他不得不走。
“繼續前進。”趙漢山重新上馬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隊伍又動起來。馬蹄聲、車輪聲、腳步聲，混在一起，在寂靜的山穀裡格外刺耳。
趙漢山走在隊伍中間，眼睛不停地掃視兩側。每走一步，心跳就快一分。他想起了團長李建春的話：“保命要緊。”想起了家裡老娘……
正想著，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。
沈東吹響了哨子。
那是個鐵皮哨子，聲音尖得像刀子，劃破了山穀的寂靜。哨音響起的瞬間，五十個戰士同時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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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榴彈像下雹子一樣砸下去。一顆、兩顆、十顆、二十顆……在空中劃出弧線，落在穀底的車隊中間。
“轟！轟轟轟！”
爆炸聲連成一片。火光在霧氣裡炸開，映得人臉上忽明忽暗。馬車被掀翻了，汽車有的起火，有的輪胎被打爆，歪在路邊。
緊接著是機槍的掃射。
六挺輕機槍同時開火，子彈密集地射向穀底。偽軍們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被撂倒了一片。慘叫聲、哭喊聲、馬嘶聲，混在一起，亂成一鍋粥。
沈東趴在戰壕邊，眼睛盯著穀底的動靜。他看見偽軍們亂竄，有的往車底下鑽，有的往路邊跑。看見那個騎馬的軍官——應該是連長——滾鞍下馬，躲到一塊石頭後麵。
“打狠點！”沈東吼道，“別省子彈！”
戰士們打得更歡了。手榴彈一顆接一顆，機槍掃射一輪接一輪。穀底很快成了修羅場——爆炸的聲勢不小，加上偽軍們慌不擇路，看起來就像真的遭遇了滅頂之災。
可打著打著，沈東覺得不對勁。
偽軍的反擊……太弱了。
按照常理，一個連一百多號人，遇到伏擊，第一反應應該是組織反擊，搶占有利地形。可穀底這些偽軍，除了零星還擊幾槍，大部分都在躲，在跑。
更奇怪的是，那個連長躲了一會兒後，居然開始大喊：“撤！快撤！”
命令傳下去，偽軍們撤得更快了。他們丟下車隊，丟下傷員，甚至丟下槍，拚命往東跑。那速度，快得不像逃命，像……像排練好的。
姚衝也發現了異常。他爬到沈東身邊，壓低聲音：“連長，不對啊。這撤得也太快了。”
沈東心裡一動。他舉起望遠鏡，仔細觀察那些逃跑的偽軍。果然，他們雖然跑得快，可隊形不亂，不時回頭張望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“撤。”沈東當機立斷，“按原計劃，往西撤。”
“可是連長，”姚衝有些猶豫，“下麵那麼多車，咱們不下去看看？搶一點物資回去？”
沈東瞪了他一眼：“看什麼？姚衝，團長怎麼說的？咱們的任務是打疼敵人，不是搶物資！”
姚衝臉紅了。他確實動了貪念——那麼多車物資，可轉念一想，連長說得對，不能違反團長的命令！
“全體注意！”沈東站起身，壓低聲音，“停止射擊，準備撤退！往西，沿山脊走，動作要快！”
命令傳下去。槍聲停了。戰士們迅速收攏裝備，排成兩列，悄無聲息地撤出戰壕，向西邊的叢林摸去。
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。等最後一個戰士消失在樹林裡時，穀底還硝煙彌漫，偽軍們已經跑出老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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