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7 章 進城（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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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長、排長以上乾部二十多人，來到團部開會，長條桌旁坐不下，後頭就站著，靠牆倚著，蹲在地上的也有。煙氣在油燈光裡繚繞，混著汗味、土腥味，空氣稠得能捏出水來。
李雲龍坐在主位，手裡捏著卷煙，卻沒抽。他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臉——張大彪眉頭擰成疙瘩，沈泉眼神遊移，關大山咬著嘴唇，趙剛臉色沉得像水。
“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。”李雲龍終於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壓住了洞裡的嘈雜，“我想進平安城，會一會那個老鬼子犬養聯隊長。”
話音落下，洞裡靜了一瞬。
接著就炸了。
“團長！”張大彪第一個跳起來，這個一營長，此刻臉漲得通紅，“您瘋了嗎？那是平安城！鬼子窩！您進去，那不是……那不是羊入虎口嗎？！”
他說話時，拳頭攥得緊緊的，手背上青筋都暴起來。他是真急了。團長是什麼人？新一團的魂！七亙山五千多弟兄的主心骨！要是出了事，這好不容易拉起來的隊伍，這剛有眉目的根據地，就全完了。
“大彪說得對。”趙剛接話，聲音還算平靜，可手指在桌麵上敲得飛快——那是他焦慮時的習慣，“您是咱們新一團的主帥，哪有主帥親自去探敵營的？這不合規矩。”
李雲龍沒接話，隻是把煙叼在嘴裡，劃了根火柴。火苗在昏暗裡一跳，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。他深吸一口，煙頭的紅光明明滅滅。
“魏大勇不是在城裡嗎？”張大彪又說，“讓他多收集情報不行嗎？何必您親自去冒險？”
這話引得一片附和。神投排長王根生、二營教導員孫清山、甚至一向話少的警衛連長黃忠山，都點頭稱是。
李雲龍等他們都說完了，才緩緩吐出口煙。
煙霧在油燈光裡散開，像層薄紗，隔在他和眾人之間。
“魏大勇是能乾。”他開口，聲音還是平緩的，“可他傳回來的情報，你們也看了。犬養這個人……不簡單。”
他把煙擱在桌沿，手指點著桌上那份剛送回來的情報：“犬養此人，是一個龍國通，熟讀《孫子兵法》《三國演義》，在平安縣搞懷柔政策，很少大規模清剿——為什麼？因為他知道，殺不光龍國人，得用別的辦法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眾人：“這次‘假運輸’，你們也都知道了，一個大隊，一千多人，埋伏在後麵，就等著咱們下山。這手筆，這算計，是一般鬼子軍官乾得出來的嗎？”
洞裡安靜了些。
沈泉沉吟著開口：“團長說得對。這個犬養……確實不簡單。可咱們非得進城嗎？在城外多布眼線，多收集情報，不行？”
李雲龍看他一眼，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卻讓沈泉心裡一緊——團長每次這麼笑，就是要說些讓人意想不到的話。
“趙政委，你算算。”李雲龍身子往後一靠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，“咱們現在多少人？”
“五千三百二十七人。”趙剛立刻接話，這些數字他天天過腦子。
“將來呢？”
“還在招。”關大山說，“這幾天又偷偷來了百十號，我們雖然還沒有公開，但附近的百姓，不少都知道了，都是聽說咱們打了勝仗，滅鬼子！慕名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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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對。”李雲龍點頭，“將來還會更多。過萬，都有可能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沉下來：“這麼多人，吃什麼？”
洞裡又靜了。
這個問題，其實每個人心裡都想過，可沒人敢細想。五千多人，一天就得吃掉多少糧食。
關大山撓撓頭：“搶鬼子的唄。上次狼牙穀，不就……”
“搶一次，鬼子防一次。”李雲龍打斷他，“再搶兩次，他們就會改道。你們想想，從平安縣到娘子關，除了咱們劫過的安關古道，還有正太公路。雖然繞遠四天，可安全。要是犬養把運輸線改到公路上，咱們還搶什麼？”
這話像盆冷水，澆在每個人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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