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天走了。抱著那個布包袱，佝僂著背，慢慢消失在巷子儘頭。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很長。
宅子裡靜下來。隻有風吹過枯藤的聲音，沙沙的。
一行人回到富民藥店，簡單吃了午飯，就開始搬家。其實沒什麼家當——幾件換洗衣裳，一些日用品，虎子趕著馬車，一趟就搬完了。
喜子、王鐵、趙銅也過來了。三個小夥子都是精乾模樣，手腳利索，不到一個時辰，就把宅子各處又打掃了一遍，床鋪鋪好，灶火生起，水缸挑滿。
黃昏時分，李宅——匾額已經換了，是王懷德找木匠趕製的，黑底金字，“李宅”兩個字寫得方方正正——第一次升起了炊煙。
虎子燒了水，泡了茶。是王懷德送的龍井，茶葉在青瓷蓋碗裡舒展開來，茶湯清亮，香氣嫋嫋。
眾人在正堂圍坐。李雲龍端起茶碗，掀開蓋，撇了撇浮沫，卻沒喝。他環視眾人，目光在每張臉上停留片刻。
“以茶代酒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慶祝咱們，在平安城，有了一個家。”
眾人端起茶碗。茶是熱的，燙手，可心裡更熱。這一路走來，從七亙山到平安城，從團長到掌櫃，從戰場到市井……每一步都不易。現在，總算有了個落腳處。
茶喝完，王懷德放下碗，看向李雲龍：“李團長……不，李大掌櫃，您想怎麼改建這宅子？”
李雲龍也放下碗。他站起身，走到堂前，背著手，看著外頭漸漸暗下來的天色。
“以後，”他緩緩開口，“在城裡，我是李大掌櫃。沈泉是二掌櫃——他在台前，我在幕後。”
沈泉點點頭。這個安排他早有心理準備——他是生意人出身，應酬交際在行。團長是主帥，不能輕易露麵。
李雲龍轉過身，目光掃過眾人：“這宅子，現在是咱們的家，也是咱們的據點。既然是據點，就得有據點的樣子。”
他走到牆邊，手指在青磚上敲了敲：“這宅子，有前門，有後門，這是常規。不夠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沉下來：“要加開東門和西門。而且這兩道門，要做成機關——從外麵看，是牆，是死的。可在裡麵，一推就開。萬一有事，咱們有四條路可以撤。”
魏大勇眼睛亮了，立刻接話：“掌櫃的，這機關……怎麼做？”
“用轉軸。”李雲龍走到窗邊，比劃著，“在牆裡頭做轉軸，門板藏在夾層裡。外麵用青磚封死，刷上灰，跟別的牆麵一樣。裡麵做個暗扣，一按，門就轉開。”
他說得詳細，像早就在腦子裡畫好了圖。魏大勇聽得連連點頭——這法子妙，隱蔽，實用。
“還有，”李雲龍走回堂中，“要挖一條地道。”
這話一出，屋裡靜了靜。
地道？在城裡挖地道？這……
“入口在臥室，”李雲龍繼續說，“要做巧妙，比如在床底下，或者櫃子後頭。出口……我想好了，通到大街的排水管道。平安城的下水道，應該是夠寬敞，人能爬過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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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泉倒吸一口涼氣。他看看李雲龍，又看看這青磚鋪的地麵，腦子裡飛快地算著工程量：“掌櫃的，這……這可不是小活兒。光靠咱們幾個人，乾不了。”
“當然不能靠咱們幾個人。”李雲龍重新坐下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大勇，你就把情報傳回山上。告訴政委，過幾天，等我們的具體通知，到時派十個戰士過來——要會泥瓦匠活的，要嘴嚴的，要可靠的，另外，安排分批帶5000銀元過來！”
魏大勇重重點頭：“是！”
王懷德在一旁聽著，心裡翻江倒海。他做地下工作多年，見過謹慎的，可沒見過謹慎到這份上的——機關門，地道，這哪是做生意的？這是打仗的架勢！
可轉念一想，又覺得在理。李團長是什麼人？是鬼子懸賞五千大洋要人頭的人。他進城，是虎口拔牙，是刀尖上跳舞。不把退路安排妥當，那就是送死。
“李大掌櫃，”他忍不住讚歎，“您真是……深謀遠慮。”
李雲龍笑了笑，那笑容裡有疲憊，也有決絕：“不是深謀遠慮，是被逼的。咱們現在是在狼窩裡，每一步都得想三步。走錯一步，就是萬劫不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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