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氛徹底熱鬨起來。劃拳聲、笑談聲、碗筷碰撞聲，混成一片。孩子們滿院子跑，女眷們低聲說笑，男人們推杯換盞，臉紅脖子粗。
李雲龍挨桌敬酒。每桌都走到，每個人都說到，態度謙和，言語得體。街坊們私下議論——這個李掌櫃，不像尋常商人那麼市儈，說話有分寸，做事有章法，是個能做大事的。
敬到王大夫那桌時，一個中年男子站起身。這人叫李深，是王懷德的朋友，在縣裡當文書，消息靈通，人麵也廣。
“李掌櫃，”李深端著酒杯，臉上帶著笑，“聽說您來平安城，是要做大生意？不知……準備做什麼買賣？”
這話問得直，可也在情理之中——喬遷宴上，打聽新鄰居的營生，再正常不過。
李雲龍笑了笑，也不隱瞞：“準備開家百貨公司。名字都想好了，叫‘德盛昌’——以德服人，昌盛興旺。到時候，還望李兄和各位多多捧場。”
“百貨公司？”李深眼睛一亮，“這可是新鮮玩意兒。咱們平安城，還沒人做過這麼大的買賣呢。鋪位選好了嗎？要是沒選好，我可以幫忙——平安縣，我熟。”
王懷德在一旁接話：“李深兄確實能幫上忙。他在縣裡當差多年，人頭熟，路子廣。”
李雲龍連忙舉杯：“那先謝過李兄了！來，我敬您一杯！”
兩人碰杯，一飲而儘。李深喝得痛快，拍著胸脯說：“李掌櫃放心，這事包在我身上！咱們平安城，正缺您這樣有魄力的商人！”
正說著，鄰桌一位大嫂探過頭來。這大嫂姓莫，街坊都叫她莫蘭嫂，熱心腸，愛說媒，是這一帶有名的“紅娘”。
“李大掌櫃，”莫蘭嫂嗓門大，一開口全桌都聽見，“您這宅子也買了，生意也要做了，可我怎麼沒見著女主人？難道……還沒成家？”
這話問得突兀，可在這種場合，又顯得親切——長輩關心晚輩的婚事，天經地義。
滿院的人都笑起來，目光都投向李雲龍。
李雲龍也不惱，隻是苦笑著搖頭：“莫蘭嫂說笑了。我李海這副模樣，長相一般，粗粗魯魯，一身銅臭味，哪有姑娘看得上？光棍一條，讓您見笑了。”
“哎喲！”莫蘭嫂一拍大腿，“李掌櫃這話說的！您這相貌，這氣度，這身家，哪點差了？要不這麼著——這事包在我身上了！我認識好些名門閨秀，知書達理，模樣俊俏，保準配得上您！”
眾人哄堂大笑。有起哄的，有說媒的，有打趣的，氣氛熱鬨得快要掀翻屋頂。
李雲龍連連擺手，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窘迫，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——這出戲，演成了。一個有錢、有抱負、但尚未成家的商人形象，立住了。這樣的人設，不會引起太多懷疑，反而容易融入這個環境。
宴席從晌午持續到傍晚。酒喝光了又添，菜涼了又熱。太陽西斜時，客人們才陸續散去。走時都說“李掌櫃豪爽”“往後常來往”，語氣真誠，不像是客套。
送走最後一位客人，院子裡一下子靜下來。隻剩下一桌桌杯盤狼藉，和滿地的紅紙屑。
虎子、喜子他們開始收拾。李雲龍站在堂前，看著夕陽把青磚地染成金色，長長舒了口氣。
這一天，累。比打仗還累。打仗是真刀真槍，可這宴客應酬，是軟刀子磨人。每句話都得斟酌，每個表情都得控製，生怕露出破綻。
可這累，值。
“掌櫃的，”魏大勇走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客人裡……應該沒有可疑的。我都留意了，都是尋常百姓，還有王掌櫃知根知底的親朋好友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：“辛苦了。接下來……該辦正事了。”
他轉身回屋，沈泉跟進來，關上門。
“掌櫃的，”沈泉臉上還帶著酒意，可眼神清醒，“今天這出戲，演得漂亮。街坊鄰居都認了您這個‘李掌櫃’，往後在城裡活動，方便多了。”
“這才第一步。”李雲龍坐下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“王掌櫃那邊，拜訪李建春的事，安排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安排好了。”沈泉也坐下，“明天早上，王大夫會去李府複診，給李建春的母親看病。咱們的拜帖今天早上就送過去了。王掌櫃說，李建春收了帖子，沒推辭，應該能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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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”李雲龍頓了頓，又說，“大勇，你就傳消息回山上。告訴政委，安排十個戰士過來——要會泥瓦匠活的，要嘴嚴的，要可靠的。”
魏大勇重重點頭：“我這就去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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