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53章 喬遷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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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十九的黃曆上寫著：宜喬遷，宜宴客，諸事皆宜。
李宅從清晨就開始忙活。虎子天沒亮就起身，在院子裡灑掃，青石板路衝得發亮，連磚縫裡的青苔都仔細刮淨了。喜子帶著王鐵、趙銅，把前院後院的花草修剪整齊，那幾盆菊花擺到最顯眼的位置，黃燦燦的，像撒了一地的金子。
泥瓦匠們三天前就完工了。瓦麵重新鋪過，青灰的瓦片碼得整整齊齊，在晨光裡泛著潤澤的光。地麵也重新夯過，排水溝疏通乾淨，小花園的假山池塘都修葺一新。最顯眼的是大門——黑漆重新刷過，銅環擦得鋥亮，門楣上“李宅”兩個金字，在秋陽下閃閃發光。
魏大勇站在門廊下，看著這一切，心裡湧起股說不出的滋味。他在少林寺長大，後來又當兵，過的都是簡樸日子。這樣精致講究的宅院，這樣熱鬨喜慶的場麵，他既陌生，又隱隱覺得……這樣太好了。
“大勇，”沈泉從正堂出來，也換了身新衣裳——靛藍綢緞長衫，黑緞子鞋，頭發梳得一絲不亂，“王掌櫃請的客人，晌午前就該到了。你再去看看，酒菜備得怎麼樣了。”
魏大勇應聲往後廚走。廚房裡熱氣騰騰，三個廚子正忙得不可開交。掌勺的是王懷德從“醉仙樓”請來的大師傅，姓鄭，五十來歲，胖胖的，圍裙上油漬斑斑，可手底下乾淨利落。
“鄭師傅，”魏大勇探頭問，“還缺什麼不？”
鄭師傅頭也不抬，手裡的炒勺翻得飛快：“不缺！都齊了！您就瞧好吧，今兒這桌席麵，保準讓李掌櫃臉上有光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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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板上擺滿了備好的食材：整隻的雞鴨，大塊的豬肉，鮮活的鯉魚，還有各色山珍野味。灶台上，一口大鍋裡燉著老湯，咕嘟咕嘟冒著泡，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。
魏大勇看了一會兒，放心了，轉身回前院。剛到天井，就聽見外頭傳來說笑聲——客人到了。
王懷德領著第一批客人進來。都是左鄰右舍，有開雜貨鋪的張掌櫃，有教書先生陳老夫子，有裁縫鋪的劉師傅，還有幾個街麵上的體麵人。個個穿著整潔，臉上帶著笑，手裡提著賀禮——糕點、茶葉、布料，都是尋常物件，可禮數周全。
“各位街坊，”王懷德站在堂前，聲音洪亮，“這位就是我表弟，李海李掌櫃。往後就在咱們平安城落腳了。今兒喬遷之喜，特意請大家來熱鬨熱鬨！”
李雲龍從正堂走出來。他今天穿了身絳紅團花綢袍——這是沈泉特意選的，說喜慶。禮帽摘了，頭發梳得整齊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，既不張揚，也不拘謹。
“諸位街坊高鄰，”他拱手作揖，“李某初來乍到，往後還要仰仗各位照應。今日略備薄酒，不成敬意，大家一定要儘興。”
話說得客氣，姿態放得低。街坊們也都拱手還禮，說著“恭喜恭喜”“李掌櫃客氣了”之類的客套話。氣氛融洽，像真是一場尋常的喬遷宴。
接著來的是富民藥店的人。王懷民領著王大夫，還有藥店的四個夥計，提著大包小包的賀禮。王大夫還是那身青布長衫，可洗熨得平整，眼鏡擦得透亮。見到李雲龍，他特意多看了兩眼，眼神裡有好奇，也有幾分欣賞。
“李掌櫃，”王大夫拱手，“您那‘掛號’的法子，真是妙。這幾日店裡清靜多了，病人有秩序，我看病也舒心。”
李雲龍連忙還禮：“王大夫過獎了。是您醫術高明，看病的人多，才用得著這法子。要是門可羅雀，哪還用得著掛號？”
這話說得巧妙，既謙虛，又捧了王大夫。周圍的人都笑起來。王大夫也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可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。
客人陸續到齊。前院擺了十張八仙桌，桌桌坐滿。男人們坐在正席，女眷們坐在偏席，孩子們在院子裡跑來跑去，嘻嘻哈哈的。鞭炮聲適時響起——是虎子點的，“劈裡啪啦”炸了一地紅紙屑，硝煙味混著飯菜香，透著股熱鬨的人間煙火氣。
酒菜上桌了。
鄭師傅果然沒吹牛。這桌席麵，是地道的山西風味，又是平安縣的講究做法。頭一道是“四喜拚盤”——醬牛肉、熏雞、鹵豆腐、涼拌三絲，擺成花樣，紅白黃綠，看著就喜慶。
接著是熱菜。過油肉金黃酥嫩，肉片薄如紙，裹著油亮芡汁；糖醋鯉魚是整條的，炸得外酥裡嫩，澆著琥珀色的糖醋汁；香酥雞醃足了時辰，炸了三遍，皮脆肉嫩，撕開來還冒熱氣。
還有蝦醬豆腐、醋澆羊肉、太穀熏鴿、燴三鮮……一道道菜端上來，香氣撲鼻，看得人眼花繚亂。最後上的是主食——刀削麵，麵片薄勻，湯頭鮮美，撒著碧綠的蔥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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