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色渾厚，這皴法……是典型的南宗筆意。這鈐印，這紙張……”他轉頭看向李雲龍，“李掌櫃，這畫……您那位朋友，可說了來曆？”
“說是祖上傳下來的。”李雲龍說得輕描淡寫，“他沒說，我是個外行，隻覺得畫得好看，可好在哪兒，說不出來。”
李建春笑了。那笑容裡多了幾分真意：“李掌櫃謙虛了。這畫，是真跡，不錯！”
李雲龍心裡有數了。這禮，送對了。
“畫再好，也得有懂它的人。”他把卷軸小心卷起，放回匣中，推到李建春麵前，“寶劍贈英雄，名畫贈知音。這畫，該是團長的。”
李建春沒推辭。他接過畫匣，手指在匣蓋上輕輕摩挲，像撫著什麼珍寶。再抬頭時，眼神裡的警惕淡了些，多了幾分親近。
“李掌櫃厚意，李某卻之不恭了。”他坐回主位，端起茶碗，這次真的喝了一口，“不知李掌櫃來平安縣，準備做什麼生意？還是藥材？”
“想做點不一樣的。”李雲龍也端起茶碗，卻不喝，隻是捧著暖手，“想開一家百貨公司。”
“百貨公司？”李建春挑眉，“這詞兒新鮮。是說……什麼都賣？”
“對。”李雲龍放下茶碗，身子微微前傾，“團長可知道，現在咱們平安城的鋪子，都是什麼樣子？櫃台高高的，夥計站在裡頭，客人站在外頭。想看什麼，得叫夥計拿；想問價錢，得看夥計臉色。客人多了，夥計忙不過來；客人少了，夥計愛答不理。”
李建春點點頭。他當然知道這情形。
“我想改改這規矩。”李雲龍繼續說，“把櫃台拆了，貨架擺出來，敞開了讓客人看、讓客人挑。看中了，拿到門口結賬就行。不用等夥計，不用看臉色，自在。”
他說的是後世的超市模式。在這個時代，這想法太超前，太冒險。
李建春沉默了一會兒。他在琢磨這話裡的意思，在掂量這事的可行性。
“李掌櫃，”他緩緩開口，“這想法……大膽。可您想過沒有？貨擺出來，人隨便挑，那偷竊怎麼辦？損壞怎麼辦？還有，客人不習慣怎麼辦？”
“這些我都想過。”李雲龍答得從容，“偷竊，咱們安排人看著。損壞，難免，可算在成本裡。至於客人不習慣……”他笑了，“新鮮玩意兒，總得有人試。試過了，覺得好，自然就習慣了。”
他說著，補了一句：“關鍵是，這法子能讓客流量翻幾番。客人多了，買賣就好做。買賣好做了……”他看向李建春，話沒說完，可意思明白——利潤就多了。
李建春眼裡閃過一絲光。他是聰明人，自然聽懂了弦外之音。
“李掌櫃有把握？”他問。
“七八成。”李雲龍說，“剩下的，得靠團長關照。平安縣這地麵，團長說了算。有團長照應，這事，能成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：“若是成了，每月……自然有薄禮奉上，請團長不要推辭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就是明碼標價了。我送你畫，你行方便；我賺錢，你分紅。各取所需，兩不相欠。
李建春笑了。這次笑得開懷，眼角的皺紋都堆起來。
“李掌櫃爽快。”他端起茶碗，“那就……祝李掌櫃生意興隆？”
“借團長吉言。”李雲龍也舉杯。
兩人以茶代酒，一飲而儘。氣氛徹底鬆下來。開始聊些閒話——平安縣的風土人情，生意場上的趣聞，甚至說起字畫收藏的心得。李建春顯然對李雲龍刮目相看——這個“藥材商”，談吐不俗，見識不凡，不像尋常買賣人。
正聊得投機，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。接著是一個女子的聲音，清脆，利落，帶著點急躁：
“表哥！我們醫院那批藥，到底什麼時候到？都等三天了！”
話音未落，人已經進來了。
是個年輕女子，約莫二十四五歲，穿著淺藍色旗袍，剪裁合體，襯得身段窈窕。頭發剪短了，齊耳，別在耳後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明亮的眼睛。那眼睛很大，黑白分明，此刻正盯著李建春，眉頭微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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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雲龍心裡猛地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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