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 章 拜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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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二十的晨光，薄得像宣紙。
李雲龍站在富民藥店的後堂裡，對著銅鏡整了整衣領。鏡子裡的人穿著深灰色綢緞長袍，外罩黑色馬褂，領口袖口都鑲著暗紋，料子是好料子，可穿在他身上，總有些不自在——像套了層殼。他抬手摸了摸下巴，胡茬刮得乾淨，可那張臉，終究是風吹日曬過的臉，再怎麼拾掇，也藏不住那股子軍旅氣。
“掌櫃的，”沈泉從門外進來，手裡捧著個長條木匣，“畫取來了。”
木匣是紫檀的，匣蓋上雕著鬆鶴延年的圖案，做工精細。李雲龍接過，打開匣蓋。裡頭鋪著紅綢，綢上躺著一幅卷軸。他小心地展開一角——是幅山水畫，墨色淋漓，筆力蒼勁，右上角題著詩，落款是清代一位知名畫家的名號。
“真跡？”他問。
“千真萬確。”沈泉壓低聲音，“我找了三家古玩店的老師傅掌眼，都說是真的。花了……這個數。”他伸出五根手指。
五百大洋。一幅畫。李雲龍心裡抽了一下。這價錢，有點心疼，可這錢，得花。
“值。”他蓋上匣蓋，“李建春喜歡字畫，投其所好，這錢花得值。”
王懷德從外頭進來，手裡提著兩個錦盒：“藥材備好了。一支百年老山參，一盒上等阿膠，都是給老夫人補身子的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了句，“李建春是個孝子，這份禮，他肯定領情。”
王大夫也到了。還是那身青布長衫，可今天特意換了雙新布鞋，頭發梳得整齊。他不多話，隻朝李雲龍點點頭，意思是：準備好了。
“走吧。”李雲龍抱起畫匣。
一行人出了藥店。虎子已經套好馬車等在門外。眾人上車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轔轔的聲響。晨霧還沒散儘，街上的行人還不多，偶爾有挑水的老漢、賣早點的攤販，都低著頭匆匆走過。
李府在城西，離日軍聯隊部不遠。宅子不小，青磚灰瓦，門樓高聳，可比起周圍的深宅大院，又顯得不那麼紮眼——這是聰明人的做法，既體麵，又不張揚。
馬車在門前停下。虎子去敲門。銅環叩了三下，門開了條縫，露出管家半張臉——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漢子，眼神精明。
“王掌櫃。”管家認出王懷德，把門開大了些，“老爺吩咐了，諸位請進。”
眾人下車。王懷德上前一步，遞上拜帖。管家接了，側身引路。
進了門，是天井。院子不大，可收拾得齊整，青磚地掃得乾淨，牆角擺著幾盆菊花，開得正盛。正堂的門開著，能看見裡頭的中堂畫、太師椅、八仙桌，布置得古樸，透著股書香門第的味兒。
“諸位稍候。”管家讓眾人在堂前等候，自己進去通報。
不多時，裡頭傳來腳步聲。一個中年男人走出來，約莫四十出頭，身材適中，穿著藏青色的中山裝，頭發梳得整齊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。可那雙眼睛——李雲龍一眼就看出來了，那是雙見過血、經過事的眼睛。看似溫和，可深處藏著警惕，像冬日湖麵下的冰。
這就是李建春。偽軍團長，平安縣的實際掌控者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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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掌櫃，”李建春拱手，笑容恰到好處，“有勞您又跑一趟。家母的病，多虧王大夫妙手回春，如今已能下地走動了。”
聲音不高不低，語氣不卑不亢。這話說得漂亮，既領了情，又顯得客氣。
王懷德連忙還禮：“團長客氣了。老夫人福澤深厚，命中有貴人，這是天意。”他側身，介紹李雲龍，“這位是我表弟，李海。從西邊來，想在平安縣做點小生意，特來拜訪團長，還望團長往後多多關照。”
李雲龍上前一步，躬身作揖：“李團長，久仰大名。李某初來乍到，往後在平安縣討生活，還望團長多多提攜。”
話說得謙卑，姿態放得低。李建春打量他幾眼，目光在那身綢緞衣裳上停留片刻，又看向他手裡抱著的畫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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