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聲音:“平安縣就這麼一家正規醫院。前身是英國教會辦的,大部分設備都是進口的。鬼子來了之後接管了,可醫生護士大部分還是中國人。”
他說著,指了指樓上:“四樓是禁區。鬼子專用病房,有兩個持槍的日本兵守著,龍國人不準上去。一樓及部分二樓是門診,大部分的二樓,和三樓是辦公室和普通病房。外科、內科、兒科、婦產科……倒是齊全。”
李雲龍默默聽著,心裡在盤算。這醫院,比他在黃崖洞見過的總部醫院好多了——那裡是山洞,這裡是樓房;那裡缺醫少藥,這裡看起來藥品充足。
他想起剛才陳標給兩個孩子用的藥。玻璃瓶,標簽上是外文,看著就是進口貨。這年月,西藥金貴,尤其是盤尼西林之類的救命藥,在黑市上能換黃金。可這醫院裡,似乎不缺。
“王掌櫃,”他腳步慢下來,聲音更低了,“醫院裡……有咱們的人嗎?”
王懷德愣了一下,隨即搖頭:“我這條線,沒有。地下工作都是單線聯係,別的線……不清楚。”
他說得謹慎。這是規矩——不該問的不問,不該說的不說。可李雲龍聽出了弦外之音:可能有,也可能沒有。但無論如何,醫院是個重要地方,尤其是藥品。
“如果有機會,”李雲龍目光掃過走廊儘頭的藥房,“可以安排一個人進來,最好是醫生,關鍵時刻……也許能派上用場。”
王懷德沉吟著。這話有道理。醫院是什麼地方?是消息集散地,是藥品集散地,更是各種人往來交彙的地方。在這裡安插個眼線,價值不可估量。
“我記下了。”他低聲說,“想辦法。”
兩人又走了一段。李雲龍仔細觀察著醫院的布局:樓梯在哪裡,出口在哪裡,藥房在哪裡,手術室在哪裡。像在勘察戰場,把每一處地形都記在腦子裡。
經過外科時,能聽見裡頭隱約的說話聲、器械碰撞聲。門關著,可玻璃窗裡能看見無影燈的冷光。田雨應該就在裡麵,拿著手術刀,從死神手裡搶命。
李雲龍站了一會兒。他想起穿越前在國防大學時,看過的手術錄像。精密,冷靜,一絲不苟。那是另一種戰爭,沒有硝煙,可同樣殘酷。
他忽然覺得,自己對田雨的了解,太片麵了。隻看到她是李建春的表妹,是留美歸來的醫生,是孤兒院的創辦者。可沒看到她拿手術刀的樣子,沒看到她從死神手裡搶人的樣子。
這個女人,比他想的更複雜。
正想著,腹部忽然傳來一陣劇痛。
像有隻手在肚子裡猛地一絞,疼得他眼前一黑。冷汗瞬間冒出來,後背的衣裳濕了一片。他身子晃了晃,下意識扶住牆壁。
“李掌櫃?”王懷德嚇了一跳,趕緊扶住他,“您怎麼了?”
李雲龍咬著牙,沒吭聲。這疼來得太突然,太猛烈。他在戰場上挨過槍子,挨過刺刀,可那是外傷,看得見,摸得著。這疼是從裡頭來的,像有把刀在肚子裡攪。
走廊裡有護士經過,看見他這樣子,也停下來:“先生,您不舒服?”
李雲龍擺擺手,想說話,可疼得說不出。額頭的汗大顆大顆往下掉,砸在地上。
王懷德急了:“快,快叫醫生!”
護士轉身跑去叫人。李雲龍靠著牆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疼,真疼。可比起疼,更多的是困惑——他身體一向好,以前挖戰壕、扛石頭,幾天幾夜不睡都沒事。怎麼突然就……
正胡思亂想著,腳步聲急促地傳來。田雨從外科那邊跑過來,白大褂上還沾著血,手套沒來得及摘。
“李掌櫃?”她蹲下身,手按在李雲龍腹部,“這裡疼?”
李雲龍點頭,咬著牙:“突然……突然疼起來的。”
田雨的手往下按了按。李雲龍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急性闌尾炎。”田雨站起身,語速很快,“得馬上手術。拖下去會穿孔,會腹膜炎,會要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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