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57章 住院（1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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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安醫院的白牆在秋陽下刺得人眼睛發疼。
馬車還沒停穩，李雲龍已經跳了下來。他懷裡抱著張靜，那孩子輕得像片羽毛，可身子燙得像塊炭。魏大勇緊隨其後，抱著王超，步子邁得又急又穩，青石板台階在他腳下咚咚作響。田雨跑在最前麵，衣服的下擺在風裡翻飛，像隻撲棱的鳥。
“讓一讓！讓一讓！”
田雨的聲音又急又亮，穿透了醫院門口的嘈雜。候診的病人、家屬紛紛讓開條道，看著這一行人衝進大廳。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藥味撲麵而來，李雲龍眉頭皺了皺——這味道他熟悉，戰場上野戰醫院也是這個味，可這裡的更濃，更刺鼻。
兒科在二樓。田雨領著他們衝上樓梯，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回蕩。轉過彎，兒科診室的門開著，裡頭坐著七八個候診的孩子和家長。診台後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醫生正在給個孩子聽診，聽見動靜抬起頭。
“田院長？”他愣了一下。
“陳主任，”田雨語速很快，“這是孤兒院的兩個孩子，高燒，你先看看。”
陳標——兒科主任——看了眼李雲龍懷裡的張靜，又看了眼魏大勇懷裡的王超，眉頭立刻皺起來。他放下聽診器，對候診的病人說：“各位稍等，這兩個孩子情況急，我先處理一下。”
沒人有異議。都是帶孩子看病的家長，都懂輕重。
護士拿來體溫計。水銀柱竄得飛快，停在39.5度的刻度上。陳標又檢查了孩子的喉嚨、耳朵，聽了心肺，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“感冒引起的急性發熱。”他摘下聽診器，“但體溫太高了，得住院觀察。萬一是肺炎，或者別的感染，耽誤不得。”
田雨點頭：“安排住院。用最好的藥。”
陳標開了單子。護士接過，引著眾人往住院部去。走廊很長，兩側是病房，門都關著，偶爾有護士端著托盤匆匆走過。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，在地上投出斜斜的光斑。
住院部在三樓。病房是六人間，靠窗的床位空著。護士鋪好床單，李雲龍把張靜輕輕放下，魏大勇也放下了王超。兩個孩子並排躺著，小臉燒得通紅，呼吸有些急促。
護士開始掛水。針頭紮進細瘦的手背時，張靜皺了皺眉，卻沒哭。王超更安靜，隻是閉著眼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一通忙亂後，病房裡靜下來。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，順著透明的膠管流進孩子的血管。窗外的陽光移過來，照在白色的床單上，亮得晃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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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雨坐在床邊，手背又貼上孩子的額頭。燒退了些，可還是燙。她鬆了口氣，這才看向李雲龍：“李掌櫃，今天……多虧你們了。”
李雲龍擺擺手，沒說話。他還在喘氣——不是累，是剛才那一陣急跑，勾起了心裡別的東西。他想起在楊村時，有個戰士發高燒，是大勇背著往團醫療室跑。可那時是在山裡，路是土路，天上下著雨……
“田姐姐，”張靜睜開眼，聲音小小的，“我們……我們是不是要花很多錢？”
田雨一愣，隨即柔聲說：“別想這些，好好養病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張靜看向李雲龍，“我倆住院了，又要花不少錢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眼淚就下來了。不是哭疼，是哭自己成了負擔。
李雲龍心裡一酸。他蹲下身，看著張靜：“孩子，錢的事不用你操心。你們好好的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王超這時候也睜開了眼。這孩子更瘦，眼睛更大，看著李雲龍，小聲說：“其實……其實我們早上就不舒服了。是我不讓張靜說的。”
田雨眉頭一皺：“為什麼不說？”
“感冒而已，”王超聲音更低，“扛一扛就過去了。要是說了，張院長肯定要帶我們來醫院……要花錢。”
他說得理所當然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可這話裡的意思，像根針，紮進在場每個人心裡。
病房裡靜得能聽見藥水滴落的聲音。窗外的陽光依舊很好，可照進來，卻照出一片心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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