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0 章 住院（4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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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安醫院正門前的空地上，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。
院長梁亦令站在隊伍最前方，白大褂熨得筆挺，連一絲褶皺都找不到。五十二歲的他鬢角已經斑白，但腰杆挺得筆直，那是多年醫者生涯養成的習慣，可今天，他挺直的後背裡藏著隻有自己知道的僵硬。
身後，副院長田雨、譚政笑分列左右，再往後是各科室主任，二十多人排成三列，鴉雀無聲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醫院大門外那條青石板路，耳朵捕捉著遠處傳來的汽車引擎聲。
田雨站在梁亦令右後方半步的位置，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院長微微顫抖的手指——梁亦令的雙手，此刻卻在發抖。她心中歎息。這個待她如師如父的老院長，一輩子鑽研醫術，最得意的成就是治愈了三百多例疑難胃病，如今卻要在這裡迎接日本聯隊長，像個等待檢閱的士兵。
汽車聲由遠及近。
先是一輛黑色轎車駛入院門，車頭插著小小的日本軍旗，在晨風中無力地飄動。緊接著是兩輛軍用卡車，車鬥裡站滿全副武裝的日軍士兵，鋼盔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
轎車在隊伍前穩穩停下。
副駕駛位置的門先打開，一個年輕軍官跳下車，動作乾淨利落。他繞到後座，拉開車門，右手扶住門框上方——這是標準的護衛動作。
一隻擦得鋥亮的軍靴踏出車門，踩在青石板上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犬養聯隊長從車裡走出來。
五十五歲的男人，身材保持得很好，沒有這個年齡常見的臃腫。他穿著深藍色呢子軍裝，肩章上的將星在陽光下微微反光，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軍銜，而是鼻梁上那副金絲眼鏡。鏡片後的眼睛細長，眼神溫和，甚至帶著幾分學者式的儒雅。
如果不是這身軍裝，任何人都會把他當成大學教授。
“梁院長，久等了。”犬養開口，漢語標準得聽不出半點口音，甚至還帶著點北平官話的韻味。
梁亦令上前半步，微微躬身——這個動作他練習了很多遍，既要顯出恭敬，又不能太過卑躬屈膝。“聯隊長閣下光臨，是醫院的榮幸。您的氣色看起來不錯。”
“托您的福。”犬養微笑，目光掃過後麵的人群，在田雨臉上停留了一瞬，“田副院長，聽說您醫術越來越精湛了，號稱是平安縣第一刀。”
田雨心中一凜，她麵色平靜地上前半步，微微頷首：“聯隊長過獎，都是梁院長教導有方。”
簡單的寒暄裡藏著刀鋒。田雨能感覺到犬養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在她身上劃過——令人不寒而栗！
這時，轎車另一側的車門也打開了。
先下來的是一位年輕女子，二十五六歲年紀，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套裙，長發在腦後挽成精致的發髻。她容貌極美，皮膚白皙，眉眼間有種古典的韻味，但那雙眼睛卻冷得像冬日深潭。她下車後靜靜站到犬養身側半步後的位置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，姿態優雅得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仕女。
“這位是特高科的川島科長。”犬養介紹道，語氣隨意得像在介紹一位普通同事。
川島桃子——這是她的日本名。但她對梁亦令點頭時，用的是漢語：“梁院長好，以後請多關照。”聲音清脆，字正腔圓，若不是知道她的身份，任誰都會以為這是哪位大家閨秀，川島桃子，還有一個中文名，叫那拉芳，是滿清皇族後人！滿清滅亡後，其家人逃到日本，加入了日籍，川島桃子是犬養的得受意門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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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雨注意到川島的手指細長白皙，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，但右手虎口處有一層薄繭——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。這個發現讓她後背發涼。一個外表如此柔美的女人，卻是特高科的科長，這意味著什麼，不言而喻。
第三個人從轎車裡出來時，梁亦令明顯愣了一下。
那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，穿著深灰色便裝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。他身材微胖，肚子微微隆起，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，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工廠技術員。
“這位是龜田浩二先生，平安鑄造廠的廠長。”犬養繼續介紹，“也是帝國優秀的兵器專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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