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失去左臂的年輕士兵床前停下，俯身用日語輕聲詢問傷情。士兵激動得語無倫次，犬養耐心聽完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好好養傷，帝國需要你。”
走到下一個病房，裡麵躺著的是個腹部重傷的中年軍曹。犬養詢問了主治醫生治療方案，還翻開病曆看了看，最後對軍曹說：“你的妻子和女兒在家鄉等著你，好好養傷！儘快好起來。”
田雨跟在隊伍末尾，看著這一切，心中寒意更甚。
這個犬養太懂得收買人心了。他記得每一個重傷員的名字，知道他們的家庭情況，慰問的話說得恰到好處——既不過分親昵失了長官威嚴，又顯得關懷備至。這種手段，相當高明！
四樓的視察用了將近一個小時。
最後，犬養被請進專門為他準備的檢查室。梁亦令親自為他做胃部檢查——這是每月一次的例行複診。犬養有嚴重的慢性胃炎，這些年看了不少醫生，最後還是梁亦令的中西醫結合療法效果最好。
檢查室裡很安靜，隻有醫療器械輕微的碰撞聲。
梁亦令戴著聽診器，全神貫注。他的手指在犬養腹部輕輕按壓，詢問疼痛點，又查看了舌苔，把了脈。整個過程專業而專注，仿佛眼前這位，隻是個普通病人，而不是掌握生殺大權的日軍聯隊長。
但隻有他自己知道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開藥方時，梁亦令的筆在紙上停頓了片刻。西藥部分他照常開了抑酸劑和胃黏膜保護劑，但中藥部分……他筆下遲疑了。
田雨站在一旁協助，看到老師開出的藥方，心中了然。那幾味關鍵藥材的用量，都比正常劑量少了三分。這樣一來，犬養的胃病會有好轉，但永遠不會徹底痊愈——既顯示了治療效果，又讓病人產生依賴！
這是亂世中醫生的自保之道，也是無奈之舉。
“梁院長，”犬養突然開口，聲音在安靜的檢查室裡格外清晰，“我這胃病，大概還要多久才能根治？”
梁亦令手一抖，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小點墨跡。他很快鎮定下來，推了推眼鏡：“聯隊長的胃病是多年積勞所致，需要慢慢調理。按現在的方案，再有半年左右應該能穩定。”
“半年……”犬養若有所思，“也就是說，這半年裡，我每月還得來麻煩您一次？”
“不麻煩，這是醫生的本分。”
犬養笑了，那笑容意味深長。他沒再追問，起身整理軍裝。就在這時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，轉頭看向梁亦令：“對了，聽說鑄造廠有兩個工人受傷住院，也在你們醫院？”
空氣瞬間凝固。
梁亦令的心臟猛地一跳。他努力保持語氣平穩：“是的，在三樓208病房。雙手燒傷，需要住院治療。”
“因公受傷的工人，應該得到關照。”犬養說著，已經往門口走去，“帶我去看看他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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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傳到208病房時，李雲龍剛喝完魏大勇送來的第二碗小米粥。
醫務科長蘇敬師幾乎是跑著進來的，這個五十多歲的老醫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額頭上全是汗。他衝進病房，也顧不上禮節，直接對屋裡的人說：“快，準備一下！犬養聯隊長馬上要過來！”
“什麼？”陳浩手裡的碗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，小米粥灑了一地。
謝京新臉色煞白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李雲龍心中警鈴大作，但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些許惶恐：“蘇科長，這……聯隊長怎麼會來我們病房？”
“說是要慰問因公受傷的工人！”蘇敬師急得團團轉，“你們倆——”他指著陳浩和謝京新，“等會兒聯隊長問什麼就答什麼，別多說，也別亂說！還有你——”他又看向李雲龍，“你就說你是做生意的，碰巧住院，明白嗎？”
“明白，明白。”李雲龍連連點頭，一副受寵若驚又忐忑不安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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