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1 章 住院（5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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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門被推開的那一刻，時間仿佛凝固了。
梁亦令第一個走進來，白大褂的下擺因為急促的腳步而微微揚起。他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，但那笑容像是用細線勉強固定在臉上，隨時可能崩斷。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病房——陳浩和謝京新已經按照吩咐站在床前，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；而那個李掌櫃半靠在床上，麵色平靜，眼神深處卻有種讓人看不透的東西。
“聯隊長閣下，就是這兩位。”梁亦令側身讓開，聲音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敬，“陳浩，謝京新，鑄造廠的工人，受傷住院。”
犬養聯隊長緩步走入病房。
他的出現讓原本就不大的空間瞬間顯得逼仄。不是因為他身材高大，而是那種無形氣場——五十多年的閱曆、手握生殺大權的威嚴、還有學者特有的深沉，混合成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。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和地掃過陳浩和謝京新，最後落在兩人纏滿繃帶的雙手上。
“兩位辛苦了。”犬養開口，漢語標準得聽不出半點異國腔調。他上前一步，竟伸出手去握陳浩的手——儘管那隻手被繃帶包裹得嚴嚴實實。
陳浩整個人都僵住了。他能感覺到犬養的手掌溫熱乾燥，握著的力道很輕，顯然是顧及他的傷勢。可就是這看似體貼的動作，讓他渾身汗毛倒豎。一個日軍聯隊長，平安縣實際上的統治者，為什麼要對他這個普通工人如此客氣？
“聯、聯隊長……”陳浩的聲音發顫，舌頭像是打了結，“您親自來看我們……我們承受不起……”
“應該的。”犬養鬆開手，又轉向謝京新做了同樣的動作，“你們為工廠工作，就是為帝國出力。我昨天才聽說你們受傷住院，今天順路過來看看。”他說著，目光轉向田雨，“田院長，他們的傷勢如何？”
田雨上前半步。她今天穿著一身淺灰色旗袍，外罩白大褂，這個打扮既符合醫生身份，又不會在犬養麵前顯得太過隨意。她翻開手裡的病曆夾，聲音平靜專業：“雙手二度燒傷，傷口感染已經控製住。按現在的恢複進度，大約一周後可以拆線出院。”
“一周……”犬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，目光重新落回陳浩和謝京新身上，“那就好好休養，爭取早日康複。廠裡現在很忙，很需要你們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語氣溫和得像長輩囑咐晚輩。但陳浩卻聽得後背發涼——這話聽起來是關心，可細品之下，分明是在提醒他們:傷好了趕緊回去乾活。
“對了，”犬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，側身示意龜田浩二上前，“你們受傷，他作為廠長卻沒有及時來看望，我已經批評過他了。今天特意帶他過來。”
龜田浩二連忙上前，臉上堆滿歉意的笑容。他從隨從手裡接過兩個紙包——包裝精致，上麵還係著紅色緞帶。“實在抱歉，實在是廠裡事務太忙，拖到今天才來看你們。”他把紙包分別遞給陳浩和謝京新，“這是廠裡的一點心意。住院期間的工資照發，醫藥費廠裡負責一半。還有什麼困難，儘管跟我說。”
陳浩和謝京新接過紙包，手都在發抖。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——廠長親自道歉，還承諾負擔一半醫藥費？這在以前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。
謝京新年輕，藏不住情緒，脫口而出：“謝謝廠長！其實……其實我們的醫藥費，旁邊這位李掌櫃說他會幫我們付……”
話音落下，病房裡的空氣驟然一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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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的目光——犬養的、龜田的、梁亦令的、田雨的，還有站在犬養身後那個一直沉默的川島桃子——齊刷刷轉向那張病床。
李雲龍半靠在床頭，臉上適時露出些許虛弱和惶恐。他用手撐著床板，做出想要起身的動作，卻又因為“傷口疼痛”而皺了皺眉：“各位長官，實在抱歉，我昨天做了手術，不便起身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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