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64章 住院（8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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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光室的燈光比手術室還要慘白，白得像隆冬時節最冷的那種雪，照得人無所遁形。
李雲龍躺在冰冷的檢查台上，看著頭頂那台巨大的機器緩緩移動，金屬部件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這玩意兒在抗日時期的龍國絕對是稀罕物，整個晉西北恐怕都找不出幾台。平安醫院能有這樣的設備，可見犬養對這家醫院的投入——或者說，對他自己健康的重視。
“別動。”田雨的聲音從操作間傳來，透過玻璃窗，她的側影輪廓清晰而專注。
機器發出低沉的嗡嗡聲，一道看不見的射線穿透皮肉，在底片上留下骨骼和異物的影像。李雲龍靜靜躺著，心中卻有些感慨。穿越前在國防大學時，他做過不止一次X光檢查，那時隻覺得是尋常醫療程序。可此刻躺在這裡，才真切感受到這個時代醫療技術的珍貴。
幾分鐘後，田雨拿著底片走出來。她對著牆上的觀片燈掛好底片，乳白色的燈光從背後透出來，清晰地照出胸腔的骨骼輪廓。在左胸外側，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間，一個米粒大小的白色亮點異常醒目。
“果然有殘留。”田雨用細長的金屬棒指點著那片區域，“彈片卡在肋間肌裡，位置不算深，但正好壓在神經上。難怪會疼。”
李雲龍坐起身，看著那片底片。那小小的白點，是四年前那顆三八大蓋子彈留下的紀念。當年衛生員在戰壕裡用簡陋的工具取彈，能保住命已是萬幸，哪還顧得上清乾淨所有碎片。
“能做嗎？”他問得很簡單。
田雨轉過身，摘下口罩。她的臉色在X光室的冷光下顯得有些蒼白，但眼睛很亮，那種屬於頂尖外科醫生的、看到挑戰時的亮。“能做。但你要想清楚，雖然是微創手術，可任何手術都有風險。而且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術後至少要休息一周。”
李雲龍笑了。這笑容很淡，卻透著一種看透生死的豁達：“田院長，我這條命四年前就該交代了。能活到現在都是賺的。您儘管做，我信得過您。”
這話說得坦然，坦然地讓田雨心中一顫。她見過太多病人對手術的恐懼，對生死的執念。像李海這樣，能把生死說得如此輕描淡寫的，要麼是徹頭徹尾的亡命徒，要麼……是見過太多生死的人。
她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多說，隻是在手術書上簽了字，安排手術！
第二次手術比第一次簡單得多。
局部麻醉，切口隻有兩公分。田雨的動作精準得像鐘表匠，止血鉗、手術刀、鑷子在她手中如同延伸的手指。透過放大鏡，她能清晰看見那片嵌在肌肉組織中的金屬碎片——已經氧化發黑，邊緣不規則，像一顆惡毒的種子。
鑷子探入，夾住，輕輕一提。
“當啷”一聲輕響，彈片落入托盤。米粒大小，泛著暗沉的光澤，上麵還沾著絲絲縷縷的血肉。
李雲龍側著頭，看著托盤裡那片金屬。四年了，就是這東西，時不時令他疼痛，今天，它終於被取出來了。有種莫名的解脫感，像是卸下了某個無形的枷鎖。
“縫合。”田雨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。
針線在皮肉間穿梭，動作快而穩。十分鐘後，傷口處理完畢，敷料貼上。整個手術用了不到半小時。
“好了。”田雨摘下手套，“休息三天，傷口不要沾水。一周後拆線。”
李雲龍坐起身，試著活動了一下右臂。那種隱約的、針紮似的疼痛果然消失了。他看向田雨，誠懇地說：“田院長，兩次手術，救命之恩，我李海記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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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雨正在洗手，水流衝過她纖細的手指。她沒回頭，隻是淡淡道：“我是醫生，這是本分。”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“不過李掌櫃若真想謝我，多捐些物資給孤兒院就好。”
“一定。”李雲龍應得乾脆。
兩人都沒再說話。手術室裡隻剩下水流聲，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醫院日常聲響。某種微妙的氣氛在空氣中流動，像早春時節解凍的溪水，表麵平靜，底下卻有暗流湧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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