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66章 娃娃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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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綢緞，緩緩鋪滿平安縣的天空。平安酒樓最後一桌客人起身離開時，掛在屋簷下的燈籠依舊明亮。橘黃的光暈在晚風裡輕輕搖晃，把青石板路照得斑駁陸離。
田雨合上賬本，手指在封皮上停留了片刻。她站起身，走向三樓最裡間的那間辦公室——父親田天峰在酒樓的辦公處。
推開門時，父親和哥哥田海都在。
田天峰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，正就著台燈的光看一份文件。五十五歲的男人，鬢角已經斑白，但脊背挺得筆直，那是多年經營酒樓養成的習慣——在人前，姿態本身就是招牌。田海站在窗前抽煙，煙霧在燈光下緩緩上升，盤旋，最後消散在空氣裡。
“爸，哥。”田雨把賬本放在桌上，“上個月的賬盤完了，還是虧。”
田天峰抬起頭，摘下老花鏡。燈光下，他的眼睛裡有掩飾不住的疲憊。“虧多少？”
“四十大洋。”田雨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石子砸在水麵上，“主要是食材成本漲了，但菜價不敢漲太高。客流量比去年同期少了三成。”
田海掐滅煙，轉過身來。他比田雨大五歲，長得像父親，國字臉，濃眉，隻是眼神比父親多了些商人的精明。“咱們是老字號，爺爺那輩創下的招牌。主要是做晉菜，口味地道，可這世道……”他歎了口氣，“兵荒馬亂的，能下館子的人越來越少了。”
“其他酒樓呢？”田雨問。
“有幾家新開的，生意倒是不錯。”田海走到桌邊，翻著賬本，“聽說請了南方的廚子，做些新鮮花樣。還有些……有些跟日本人走得近的，常有些日本客人去。”
這話說得隱晦，但田雨聽懂了。她沉默片刻，才說：“咱們不賺那種錢。”
“雨兒說得對。”田天峰重新戴上眼鏡，“酒樓的事，有我和你哥操心。你醫院已經夠忙了，還要照看孤兒院，現在又來管酒樓的賬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軟了下來，“別把自己累垮了。”
田雨心裡一暖。父親總是這樣，表麵嚴厲，內裡卻是心疼她的。
“對了，”田天峰像是忽然想起什麼，“你和華嶽……最近怎麼樣？你媽老念叨。”
這個話題來得猝不及防。田雨眉頭立刻皺了起來：“爸，你怎麼也跟媽一樣？現在都什麼年代了，還講那些老黃曆。”
“什麼老黃曆？”田天峰聲音重了些，“那是你爺爺和李爺爺定下的娃娃親。兩家人三代交好，你和華嶽從小一起長大，青梅竹馬……”
“我隻當他是哥哥！”田雨打斷父親，聲音裡有了些火氣。
田海插話進來，語氣溫和些，但態度同樣明確：“你當他是哥哥，他可不一定這麼想。華嶽對你怎麼樣，大家都看在眼裡。他現在幫他爹打理糧行，生意做得有聲有色，少年有為。多少人家想把閨女嫁給他，他心裡可就隻有你一個。”
這話說得在理，可越在理，田雨心裡越堵得慌。她不是不知道李華嶽的好，也不是不感激他多年的照顧。可感情這事，就像穿鞋，合不合腳隻有自己知道。她對李華嶽，有親情，有友情，唯獨沒有愛情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田天峰擺擺手，結束了這個話題，“回家吧。你媽、爺爺、奶奶都在家等著呢。”
田宅在城南，離酒樓兩條街的距離。三進的院子，青磚灰瓦，門口一對石獅子，雖不張揚，但能看出是有些年頭的人家。
正廳裡燈火通明。田雨的爺爺田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撚著一串佛珠，閉目養神。奶奶坐在旁邊，田媽媽正指揮丫鬟擺弄桌上的糖水和點心。
“回來了？”田媽媽迎上來，先看了看女兒的臉色，“累了吧？快坐下，喝碗糖水。”
桌上擺著蓮子百合雪耳糖水，還有幾樣精致的點心——綠豆糕、桂花糕、芝麻酥。都是田雨愛吃的。她心裡一暖，剛才在酒樓的那點不快消散了些。
“奶奶，爺爺。”她乖巧地叫了聲，在奶奶身邊坐下。
奶奶摸了摸孫女的頭：“又瘦了。醫院那麼忙，也不知道好好吃飯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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