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。
田雨走到書桌前，打開收音機。這是她從美國帶回來的，體積小，聲音清晰。她插上電源，調到88.8兆赫，這是延安公共廣播電台，田雨將聲音調到最小，將耳朵帖著收音機聽！
她坐在床邊，手裡握著收音機，眼睛盯著牆上的鐘。秒針一格一格地走，走得那麼慢，慢得讓人心焦。
十一點整。
收音機裡傳來晚間新聞的聲音，是電台的播音員的聲音，播放延安的情況，田雨靜靜地聽著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收音機的外殼。
沒有那句詩。
沒有“微雨燕雙飛，落花人獨立”。
她等了十分鐘，還是沒有。她馬上關掉收音機！
失望像潮水一樣漫上來，冰涼冰涼的。
她想起在延安的日子。那是三年前，她在舊金山醫院畢業了，對家裡說，要在舊金山繼續讀博士，卻偷偷從舊金山跑回來，和三個師姐一起，輾轉香港、武漢，最後到了那片黃土高原。在延安醫院裡，她第一次穿上八路軍的灰布軍裝，第一次參加支部會議，第一次舉手宣誓。
那些日子苦，但心裡亮堂。每個人都像一團火，聚在一起就能照亮夜空。
一年後，社會部的李部長找她談話。因為她和平安縣偽軍團長李建春是表兄妹，組織希望她利用這層關係，回平安縣潛伏下來。“你在明處，是留洋回來的醫生，是李團長的表妹。沒有人會懷疑你。”李部長說，“但記住，除非聽到喚醒信號，否則絕不要主動聯係組織。你是顆冷棋子，要在最關鍵的時候起作用。”
於是，她由組織安排，從延安去舊金山，再從舊金山經上海，回到平安縣，家裡人不知道她去過延安！
從那以後，她每天早上七點、晚上十一點，都會收聽88.8兆赫。兩年多了，那句詩從未出現過。
有時候她會想，組織是不是把她忘了？或者，這場戰爭還要打多久，她才會有被“喚醒”的那一天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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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躺到床上，閉上眼睛。黑暗中，李海的臉又浮現在眼前。這個人太奇怪了——一個商人，身上有槍傷，說話做事卻透著軍人的果斷。他到底是乾什麼的？會不會是……自己人？
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又快了起來。如果是，那該多好。如果不是，那她能不能發展他？
她想得入神，連窗外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都不知道。雨絲輕輕敲打著玻璃窗，淅淅瀝瀝的，像是誰在低聲細語。
第二天傍晚，醫院下班的時候，李華嶽又來了。
他穿著深灰色西裝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手裡捧著一束玫瑰。站在醫院門口，引得路過的護士們頻頻側目。
“田院長，李大公子又來接您了。”護士長劉梅笑著打趣，“真是有心人。”
田雨有些無奈，但也不好當眾駁他的麵子。她接過花，淡淡道：“謝謝。”
“今天是我生日。”李華嶽看著她，眼神溫柔，“叫了幾個老同學，在你們家酒樓聚聚。一起吧？”
他說話時語氣很小心，像是怕驚著什麼。田雨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——他們確實是一起長大的，李華嶽對她好，好得挑不出毛病。可偏偏，她就是沒辦法對他生出男女之情。
“好。”她最終答應了。
李華嶽臉上立刻綻開笑容，那笑容乾淨明亮，像個得了糖的孩子。他殷勤地幫田雨開車門，手還細心地護著她的頭頂。
車子駛向平安酒樓。夕陽的餘暉把街道染成金色，也把李華嶽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。田雨看著窗外，心裡卻想起了另一個人——李海現在在做什麼？他的百貨公司籌備得怎麼樣了？
這個念頭讓她有些愧疚。她轉頭看了李華嶽一眼，這個從小就護著她的人，此刻正專注地開著車，嘴角還掛著笑。
田雨在心裡歎了口氣。
平安酒樓二樓包廂裡。
李雲龍、王懷德、虎子、魏大勇四人圍坐一桌。桌上擺了四菜一湯：過油肉、糖醋魚、香酥雞、醋溜白菜，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羊雜湯。菜做得地道，香氣撲鼻。
“嘗嘗這過油肉。”王懷德給李雲龍夾了一筷子，“平安酒樓最拿手的菜。”
李雲龍嘗了一口。肉片滑嫩，外酥裡嫩，鹹鮮中帶著醋香，確實不錯。他點點頭，目光卻掃過包廂的陳設——樟木桌椅，牆上掛著山水畫，窗邊擺著盆景，處處透著老字號的講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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