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9 章 虎跳峽（1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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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霧在平安縣城上空還未完全散儘，皇協軍駐地的大院裡已經一片忙碌。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，夾雜著士兵的吆喝聲、車輛裝載時的碰撞聲，還有軍官們不耐煩的催促聲。
李建春站在二樓的辦公室窗前，手裡捧著一杯剛沏好的龍井。茶湯碧綠，熱氣嫋嫋，在晨光中升騰成朦朧的白霧。他的目光落在樓下院子裡，看著一營的士兵們正在往三十輛汽車和三十輛馬車上裝載物資。
武器彈藥由日本人負責裝車，這是規矩。那些貼著封條的木箱，裝著三八大蓋的子彈、香瓜手雷、擲彈筒炮彈、迫擊炮彈、坦克炮彈等等，從軍火庫裡搬出來時都有日本兵在場清點、記錄。少一顆子彈都不行——日本人在這方麵，較真得令人發指。
但糧食就不一樣了。
李建春的嘴角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。他輕輕吹開茶湯表麵的浮葉，抿了一口。龍井的清香在舌尖化開，帶著微妙的回甘，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糧食由皇協軍負責裝車，這是犬養聯隊長定下的規矩——美其名曰“鍛煉皇協軍的後勤保障能力”。可實際上，李建春知道，日本人是不想在這些瑣事上耗費精力。他們隻關心武器彈藥能不能安全運到娘子關，至於糧食……在日本人眼裡，中國人的口糧，從來不是需要認真對待的問題。
這就給了李建春操作的空間。
樓下的院子裡，一營長李文誌正騎在一匹白馬上，看著士兵們把一袋袋糧食搬上馬車。那匹馬是李文誌的心愛之物，通體雪白，沒有一根雜毛，據說是從蒙古買來的良駒。李文誌坐在馬背上，腰杆挺得筆直，軍裝熨燙得一絲不苟，皮靴擦得鋥亮。看起來，倒真有幾分軍人的氣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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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李建春太了解這個下屬了。李文誌的“氣派”，隻停留在外表。骨子裡，這是個精於算計、善於鑽營的人。不過也好，這樣的人，用起來順手。
“團長。”
副官李海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，手裡拿著文件夾，神色恭敬。
李建春轉過身，踱步到辦公桌前坐下：“都安排好了？”
“安排好了。”李海上前一步，壓低聲音，“按老規矩，多裝了百分之十。一百二十袋麵粉，八十袋大米，還有五十箱罐頭。都混在正常物資裡，封條也做好了，和日本人那邊的一模一樣。”
他說著，從文件夾裡取出一張紙，放在桌上。紙上列著詳細的清單，每一項後麵都標注了數字。李建春掃了一眼，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東固鎮那邊呢？”
“已經派人快馬去通知了。”李海的聲音更低了，“王掌櫃、李掌櫃、孫掌櫃都回話了，酒席、麻將局、接應的人，都準備好了。今晚等李營長一到，馬上卸貨。”
李建春拿起那張清單，又仔細看了一遍。百分之十，聽起來不多，可累積起來，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。更重要的是，這個比例把握得恰到好處——既不會因為數量太多而引起日本人懷疑，又能保證每次都有可觀的收益。
他放下清單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。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。
“文誌知道規矩吧？”李建春忽然問。
“知道。”王德海連忙道，“上次二營長餘孔治回來，把所得的一半上交時，李營長就在場。他明白該怎麼做。”
李建春點點頭，不再說話。他端起茶杯，又抿了一口。茶已經有些涼了，入口微澀，但回味依然甘甜。
這就是他找到的生財之道。
皇協軍三個營，一營長李文誌，二營長餘孔治，三營長劉付茂鬱。每七天一次的物資押運，三個營輪流負責。而每一次押運，都能帶來一筆額外收入。
武器彈藥不敢動，那是日本人的命根子。但糧食……多裝百分之十，運到東固鎮卸下來，賣給當地的糧商。糧商們自然樂意——比當地的糧價低三成給糧商，而東固鎮糧商，轉手就能賺一筆。而押運的營長，能在麻將桌上“贏”回這筆錢。最後，營長把所得的一半上交給他李建春。
一個完美的鏈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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