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聲更密集，像一串鞭炮，劈裡啪啦響個不停。機槍子彈掃過崖壁，打得碎石亂飛，鬆枝斷裂。步槍子彈像雨點一樣，密密麻麻地射向山頂。
三十分鐘。
整整三十分鐘。
槍炮聲在山穀裡回蕩，震耳欲聾。硝煙彌漫開來，把山穀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霧靄中。飛鳥驚起，成群結隊地衝向天空，在空中盤旋哀鳴。碎石滾落，嘩啦啦地掉進穀底，像下了一場石頭雨。
李文誌舉著望遠鏡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兩側山崖。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沒有反應。
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除了飛鳥和碎石，山頂上沒有任何動靜。沒有人影，沒有還擊，甚至連一聲驚呼都聽不見。
就像……就像那根本就是兩座空山。
可李文誌心裡那股不安感，卻越來越強烈。太安靜了，安靜得不正常。三十分鐘的猛烈炮火，就算山上真的沒有人，也該有點別的動靜——野獸逃竄，山石崩塌，樹木燃燒……
可什麼都沒有。
就像所有的生命，所有的動靜，都提前被清理乾淨了。
這個念頭讓他背脊發涼。
火力偵察結束時，井海大隊長策馬過來了。他跳下馬，從副官手裡接過望遠鏡，仔細地觀察著山頂。看了很久，他放下望遠鏡，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。
“李營長，”井海的聲音很冷，“你的膽子，比老鼠還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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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文誌的臉一下子漲紅了。他想辯解，想說這山穀太險要，想說昨天剛吃過虧，想說小心點總沒錯……可看著井海那張滿是譏諷的臉，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。
“八路已經被嚇破了膽。”井海轉身，對副官下令，“傳令，全隊快速通過虎跳峽。天黑前，必須趕到平定縣。”
命令傳下去，隊伍重新開動。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再次響起，馬車車輪重新轉動。士兵們扛著槍，排著隊，緩緩走進峽穀。
李文誌騎上馬，跟在隊伍中間。他抬頭看著兩側高聳的山崖，看著那些在硝煙中若隱若現的鬆林，心中的不安感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他總覺得，那些鬆林裡，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。
就像獵人盯著走進陷阱的獵物。
山頂上，趙剛在貓兒洞裡，耳朵被剛才的炮火震得嗡嗡作響。硝煙的味道很濃，嗆得人想咳嗽，可他忍住了，隻是用袖子捂住口鼻。
三十分鐘的火力偵察，比他預想的要長。偽軍這次真是下了血本，炮彈像不要錢一樣往山上砸。有好幾發炮彈就落在他不遠的地方，炸起的泥土劈頭蓋臉地砸下來，把他整個人都埋住了。
可他紋絲不動。
不僅他，整個新一團的六千多名戰士，都紋絲不動。
他們趴在戰壕裡，躲在貓兒洞裡，任憑炮彈在頭頂爆炸，任憑子彈從身邊掠過，沒有人驚慌，沒有人亂動，甚至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。
這就是紀律。
是李雲龍用長時間，一手訓練出來的紀律。
炮火停歇後，趙剛慢慢從泥土裡鑽出來，抖掉身上的土，靠在戰壕邊上。他舉起望遠鏡，觀察著穀底的敵人。
隊伍已經全部進入峽穀了。前頭是偽軍，中間是三十輛汽車和三十輛馬車，後麵是鬼子大隊。兩千多人，排成長長的一列，像一條黃色的蟒蛇，在穀底緩緩蠕動。
時機到了。
趙剛放下望遠鏡，深吸一口氣，從腰間拔出駁殼槍。槍身冰涼，可握在手裡，卻讓他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。
他等著，等著那條“蟒蛇”完全進入伏擊圈。
最前頭的偽軍已經快到峽穀出口了，最後的鬼子也全部進來了。整條峽穀裡，擠滿了敵人和物資，密密麻麻，像罐頭裡的沙丁魚。
就是現在。
趙剛猛地站起身，舉起駁殼槍，對著天空扣動了扳機。
“砰——”
清脆的槍聲在山穀裡回蕩。
刹那間，寂靜被打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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