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82章 虎跳峽（4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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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在東山鎮的石板街上鋪開時，皇協軍的隊伍已經集結完畢。炊煙還在家家戶戶的屋頂上嫋嫋升起，可街上的百姓已經遠遠地避開了——他們站在屋簷下、巷口邊、窗戶後，目光複雜地看著這支即將開拔的隊伍。
李文誌騎在白馬上，軍裝熨燙得筆挺，皮靴擦得鋥亮。可隻有他自己知道，這光鮮的外表下，是一夜才睡了兩個時辰的疲憊和揮之不去的心悸。他握著韁繩的手有些發僵，指尖冰涼，像握著的不是皮革，而是冰塊。
“營長，都齊了。”副官張明策馬過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可以出發了。”
李文誌點點頭，卻沒有立刻下令。他的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的百姓——那些沉默的麵孔，那些躲閃的眼神，那些竊竊私語的嘴唇。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，可他能猜到。
“聽說昨天在狼牙穀，又遇襲了……”
“打得好！可惜動靜太小……”
“最好全殲了這些二鬼子……”
這些話語像針一樣，紮在他心上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還是個學生的時候，也曾站在路邊，用這樣的眼神看著過路的軍隊。那時候他心裡想的是什麼？是“好男不當兵”，還是“保家衛國”？
記不清了。
時間像一把銼刀，把很多記憶都磨平了，隻剩下粗糙的表麵。
“出發。”李文誌終於開口，聲音乾澀。
命令傳下去，隊伍開始移動。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寂靜，馬車車輪碾過石板路，發出單調的轆轆聲。士兵們扛著槍，低著頭，腳步拖遝——狼牙穀那一仗，雖然傷亡不大，可士氣卻受了不小的打擊。
井海大隊長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後。這個日本老兵臉色陰沉，那道額頭的傷疤在晨光中格外顯眼。他一句話也沒說，隻是不停地用馬鞭輕輕抽打著自己的靴筒，發出有節奏的“啪啪”聲。
他在生氣。
氣那些神出鬼沒的八路，氣這些不堪一擊的皇協軍，更氣自己——昨天在狼牙穀，居然讓那些遊擊隊給耍了。他們打了一陣就跑，像泥鰍一樣滑不留手。等他帶人趕到時，山頂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。
恥辱。
對井海這樣的老兵來說，這比挨了一槍還難受。他參加過淞滬會戰、太原會戰，身上那道傷疤就是在台兒莊留下的。那時候，中國軍隊的抵抗多麼頑強，戰鬥多麼慘烈。可現在的這些八路……他們不跟你正麵打，隻會偷襲、騷擾、打了就跑。
像蒼蠅一樣討厭。
井海抬起頭，看著前方蜿蜒的古道。晨霧正在散去，遠山的輪廓漸漸清晰。過了東山鎮，前麵就是虎跳峽——那段比狼牙穀還要險要的山路。
他握緊了馬鞭。
如果那些八路敢在虎跳峽設伏，他一定會讓他們知道，什麼叫做真正的軍人。
隊伍行進得很慢。
比往常慢得多。
李文誌騎在馬上，不停地看懷表。指針一格一格地跳動，像他此刻的心跳，不安而急促。從東山鎮到虎跳峽，正常速度三個小時就能到。可現在已經走了四個小時，才走了一半路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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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營長，要不要加快速度？”張明策馬過來，臉上帶著焦慮，“照這個速度，天黑前到不了平定縣。”
李文誌搖搖頭。他何嘗不想快？可昨天狼牙穀的教訓還在眼前。那些八路，就像藏在草叢裡的毒蛇，你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突然竄出來咬你一口。
慢一點，至少能多些反應時間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預感——今天這一路，不會太平。
午後的陽光很烈，曬得人頭暈眼花。古道兩旁的田野裡，莊稼已經長得很高了，玉米稈子密密匝匝的，在熱風中沙沙作響。偶爾有農民在田裡勞作，看到隊伍經過，都停下手中的活，直起腰，默默地看著。
那眼神，讓李文誌很不舒服。
他搖搖頭，可越靠近虎跳峽，心中的不安就越強烈。前麵的山巒越來越高大，林木越來越茂密，古道越來越窄——像一條正在收緊的繩索，勒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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