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活了。人們從屋裡跑出來，從巷子裡湧出來，往糧店跑。開始還不敢，後來看見真有人領到，隊伍越排越長。
糧店門口，人山人海。
有人領了糧，還不走，站在路邊看。一個老漢抱著米袋，老淚縱橫：“我活了六十年，頭一回見黃世仁發善心……”
旁邊的人低聲說：“什麼善心，不定憋什麼壞呢。”
“管他呢。”老漢抹了把淚，“有糧就行。我孫子餓得直哭，這下有飯吃了。”
隊伍裡，有昨天在飯館罵黃世仁的那個胖子。他領了糧，沒急著走，站在糧店對麵，看著那些抬進抬出的米袋麵袋，忽然哈哈大笑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出來了。
糧店後院，虎子、喜子站在庫房門口。看著一袋袋糧食被搬出去，看著外麵百姓臉上的表情，兩個人心裡都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。
“掌櫃的這招……”虎子喃喃道，“真絕。”
“不隻是絕。”喜子說，“是……解氣。”
這時候，管家跑過來，哭喪著臉：“兩位好漢，糧……糧快搬空了。”
“搬空就搬空。”魏大勇說，“黃世仁做了那麼多缺德事，這點糧，不夠賠的。”
管家不敢再說，轉身去忙了。
等到天光大亮，鎮子上差不多每家都領到了糧。黃氏糧店的庫存，也見了底。
虎子、喜子看看天色，時辰差不多了。他二人回到前院，黃世仁還癱在椅子上，像丟了魂，大勇一直在黃宅看著黃世仁！
“起來。”魏大勇說，“該走了。”
黃家大宅門口，馬車已經備好。
魏大勇把黃世仁、管家押上車。虎子和喜子把那些金銀財寶背在身上。上了車，喜子趕車。
馬車緩緩駛出黃家大宅，沿著鎮子的街道往客棧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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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上的百姓看見這輛馬車，看見車裡被綁著的黃世仁，都愣住了。有人認出來，指著說：“那是黃老爺！”
“他怎麼了？”
“被綁了！”
“活該！”
竊竊私語聲，像潮水一樣漫開。
馬車停在黃氏客棧門口。魏大勇跳下車，押著管家，走進客棧。掌櫃的一看見這陣勢，嚇得直哆嗦。
“208房。”魏大勇說。
掌櫃的連忙帶路。
管家對208房門口兩個護院說：“讓開！老爺被綁了，放人！”
屋裡，曹小明和曹珍父女倆坐在床邊，眼睛紅腫，臉上都是淚痕。
看見蒙麵的魏大勇進來，曹珍嚇得往父親身後躲。
“別怕。”魏大勇開口，聲音儘量放溫和，“我們是來救你們的。跟我走。”
曹小明愣愣地看著他：“救……救我們？”
“對。黃世仁已經被我們控製了。現在就走，離開井陘鎮。”
曹小明還是不敢相信。曹珍卻站起來，抹了把淚：“爹，走吧。留在這兒也是死。”
父女倆簡單收拾了東西——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，就幾件衣服，一把二胡。跟著魏大勇下了樓，上了馬車。
車廂裡，黃世仁看見曹珍，眼睛瞪起來。曹珍卻看都不看他，扶著父親坐下。
馬車再次啟動，駛出客棧，駛出鎮子。
車廂裡很安靜。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，和黃世仁粗重的喘息聲。
曹小明一直低著頭，不敢看黃世仁。曹珍卻一直盯著窗外，看著鎮子越來越遠，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、房屋，漸漸消失在視野裡。
她的臉上沒有淚，隻有一種決絕。
走了約莫十裡，到了一個村子。魏大勇讓停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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