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3 章 正太路（9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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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駛出井陘村地界時，日頭已經爬上了東邊的山梁。李雲龍騎在馬上，回頭望去，煤礦的煙囪在晨光中拖出長長的黑影，像大地豎起的一根根黑色手指，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那些煙比昨天稀薄了些——也許真是錯覺，也許真有礦工因為昨夜那場戲，今天不必下井了。
這個念頭讓他心中稍慰，可隨即又被更深的思慮取代。權宜之計終究是權宜，三天後呢？一個月後呢？除非把鬼子徹底趕走，否則這片土地上的苦難永遠不會真正結束。
“掌櫃的，前頭就是雪花山了。”王懷民的聲音從車轅上傳來，打斷了李雲龍的思緒。
李雲龍循聲望去。正太路左側約莫二裡地外，一座不高的山丘靜靜矗立。山勢平緩，林木卻出奇地茂密，深秋時節，樹葉黃綠相間！
他勒住馬，仔細掃過每一處地形——山腰有片緩坡，適合埋伏兵力；山頂視野開闊，可以俯瞰整段公路；樹林深處隱約有條小路，應該是樵夫踩出來的，可以作為撤退路線。
“這山……”李雲龍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要是將來打井陘煤礦，是個不錯的埋伏點。”
魏大勇策馬湊過來，順著團長的目光看過去。他是少林出身，對地形沒那麼敏感，可跟了李雲龍這麼久，也學會了些門道。他眯著眼打量片刻，點頭道:“地勢不高，林子密，藏一個營沒問題。要是把炮兵陣地設在山後，鬼子根本發現不了。”
王喜奎卻想得更細。他跳下馬，走到路邊蹲下，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搓了搓，又看了看周圍的地勢，這才走回來:“土質鬆軟，挖工事容易。就是離公路有點遠，衝鋒距離長了點。”
李雲龍看了王喜奎一眼，眼中露出讚許。這小子越來越有偵察兵的素質了，觀察細致，思考周全。他從馬鞍袋裡掏出那本磨得發毛的筆記本，翻到井陘煤礦那一頁，在雪花山的位置畫了個圈，旁邊標注:可設伏兵，藏兵一營！
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。這本子上已經記滿了沿途的觀察——據點位置、碉堡構造、兵力部署、地形特點……每一頁都是心血，每一行都可能在未來少流幾滴血。
虎子在一旁警戒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公路兩端。他的心思最簡單:團長在記錄，那就不能讓人打擾。至於記的是什麼，有什麼用，那不是他該操心的。他隻知道，團長做的事，一定是對的。
重新上路後，李雲龍的眉頭漸漸皺緊了。
越往西走，公路兩側的碉堡越密集。有些是新建的，土還新鮮；有些已經有些年頭，牆皮都剝落了。這些碉堡像毒瘤一樣長在大地上，每隔三五裡就有一個，有的更大些，像個小型據點，駐著偽軍；有的小些，估計隻容得下十幾個鬼子兵。
更讓李雲龍心驚的是鐵絲網。那些帶著尖刺的鐵絲沿著公路兩側延伸，有些地方甚至拉了兩層、三層，把田野、村莊都分割開來。偶爾能看到被鐵絲網圈住的田地，莊稼荒著，雜草長了半人高。
“囚籠政策……”李雲龍喃喃道，聲音裡透著一股寒意。
他太清楚這是什麼了。以鐵路為柱，公路為鏈，碉堡為鎖，把根據地分割、封鎖、圍困——這是日軍對付遊擊戰的毒計。在原劇情的記憶裡，正是為了打破這個“囚籠”，才有了後來的百團大戰。
可那些是書本上的描述。當真正親眼看見這些碉堡、這些鐵絲網、這些被割裂的土地時，那種窒息感是文字無法傳達的。
王懷民顯然也感受到了。他駕著馬車，目光掃過路旁又一個新修的碉堡，聲音有些發沉:“去年還沒有這麼多。今年開春，鬼子就開始修，一個夏天，就成這樣了。”
李雲龍沒有接話。他舉起望遠鏡，仔細觀察那個碉堡——三層，磚石結構，射擊孔開得很刁鑽，互為犄角。碉堡周圍挖了壕溝，溝底還能看見削尖的木樁。幾個偽軍懶洋洋地靠在門口曬太陽，槍隨意地架在一邊。
這樣的工事，強攻要付出多少代價？
這個念頭像塊石頭壓在心上。作為穿越者，他知道曆史的大勢——百團大戰會發動，囚籠會被打破。可知道歸知道，當親眼看見敵人工事的堅固、防禦的嚴密時，那種現實的沉重感依然撲麵而來。
“掌櫃的，”魏大勇忽然壓低聲音，“前麵有卡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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