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00章 楚雲飛（7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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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霧尚未散儘，和平茶莊後院的土牆泛著濕漉漉的青灰色。王喜奎蹲在井台邊，掬了一捧冷水拍在臉上。水很涼，激得他打了個寒噤，卻也把最後一點睡意驅散了。他直起身，抹了把臉，看向院裡。
二十個戰士已經整裝完畢。粗布衣裳穿得整齊，包裹背在肩上。沒有人說話，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著——那是執行任務前特有的光，警惕，專注，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。
魏大勇從廂房裡走出來，手裡拿著半塊餅，邊走邊啃。他走到井邊，也掬水洗臉，動作粗獷，水花四濺。洗完了，他甩甩頭，水珠在晨光裡閃著光。
“都吃過了？”王喜奎問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院裡響起一片含糊的應答。早飯是陳清滄讓夥計送來的——小米粥，鹹菜，餅子。簡單，但管飽。
王喜奎走到院子中央，目光掃過眾人。晨霧在他身邊繚繞，讓他看起來有些朦朧，可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像刀鋒。
“今天分兩路。”他說，聲音依然很低，但足夠每個人聽清，“大勇帶十個人，出城，去大霧鎮。任務:核實機場情報。”
魏大勇點點頭，餅已經啃完了，他拍拍手上的渣子:“放心，有機場俺一定找到。”
“找到不是目的。”王喜奎看著他，神色嚴肅，“要看清楚:機場有多大，多少飛機，守備兵力，工事布置——越細越好。”
“明白。”魏大勇咧嘴笑，那笑容裡有種野性的自信。
王喜奎轉向其他人:“剩下十個人，跟我。在城裡偵察:縣衙鬼子駐地，關帝廟偽軍駐地，四個城門，城牆火力點——所有細節，都要記下來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:“記住，咱們是行商，是百姓。多看，多聽，少說話。碰到盤查，該給錢給錢，該賠笑賠笑。任務第一，不能暴露。”
眾人點頭。這些道理，出發前團長反複強調過。偵察兵不是衝鋒隊，要的是情報，不是拚命。
“天黑之前，”王喜奎最後說，“大孤縣城外十裡，天霧山會合。按計劃，團長帶領的大部隊，晚上應該能到那裡。”
這句話讓所有人精神一振。團長要來了——這意味著，偵察結束，戰鬥就要開始了。
晨霧漸漸散了。天光大亮，街市開始有了人聲。王喜奎看了眼天色，一揮手:“出發。”
魏大勇帶著十個人出了茶莊後院。他們牽著馬，十一個人，三三兩兩地走著，像趕早市的鄉民，混入了中山路漸漸多起來的人流中。
城門口的檢查比昨天嚴了些。偽軍多了兩個，還多了個鬼子兵，端著槍站在一旁，眼神陰鷙地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。魏大勇注意到，那鬼子兵的槍栓是拉開的——這是個危險的信號，說明城裡戒嚴級別提高了。
不過他們還是順利出了城。身份偽裝得好，偽軍翻看了包裹，裡麵除了乾糧水袋，就是些尋常雜物，沒什麼可疑的。
出了城，魏大勇翻身上馬，馬鞭一揚:“走！”
馬蹄聲起，塵土飛揚。十一騎沿著官道向北疾馳。晨風撲麵，帶著田野的氣息，可魏大勇心中卻繃著一根弦。機場——如果真有，那將是個重大發現。團長要是知道了……
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快。他知道團長這次來的主要任務是救楚雲飛，打縣城，斷補給。可如果端掉一個機場，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。飛機對前線戰場的威脅太大了，中條山那邊國軍節節敗退，跟鬼子掌握了製空權有很大關係。
大霧鎮離縣城約十裡，快馬加鞭，半個時辰就到了。
鎮子比縣城小得多，一條主街，兩旁有些商鋪，更多的則是低矮的土坯房。但魏大勇一進鎮就察覺到了異常——頭頂上，飛機的聲音不絕於耳。
他勒住馬，抬頭望去。天空湛藍，幾架飛機正從北邊飛來，銀灰色的機身反射著陽光，刺得人眼花。飛機飛得不高，能看見機翼下的膏藥旗，像一塊塊爛瘡貼在藍天裡。
“隊長，”一個戰士策馬靠過來，聲音壓抑著激動，“真有很多飛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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