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9 章 楚雲飛（6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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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孤縣城的城門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森嚴。青磚砌成的城牆高約三丈，牆頭飄著膏藥旗，像塊爛瘡貼在古老的城磚上。城門洞開，兩扇包鐵的木門半掩著，門上的銅釘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四個偽軍持槍站在門洞兩側，槍口斜指地麵，眼神卻像鷹一樣掃視著進出的行人。
王喜奎勒住馬，遠遠望著城門。他身後，二十個便裝戰士也都停下，馬匹噴著白氣，蹄子在土路上不安地刨著。正午的日頭毒得很，曬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分批進。”王喜奎翻身下馬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每批三四人，隔一刻鐘。記住，咱們是販藥材的行商，話少說，眼多看。”
魏大勇點點頭，也跳下馬來。他抹了把臉上的汗，咧嘴笑道:“俺這副模樣，像不像個保鏢？”
王喜奎打量他一眼。魏大勇身材魁梧，膀大腰圓，往那兒一站，確實像個走江湖的護院。隻是那雙眼睛太亮，亮得不似尋常百姓。
“把眼神收收。”王喜奎低聲提醒，“別老盯著人家看。”
魏大勇“哦”了一聲，垂下眼皮。再抬眼時，那股子銳利勁斂去不少，多了幾分市井漢子的渾濁。
第一批人過去了。三個戰士牽著馬，馬上馱著麻袋，袋口露出些草藥梗子。偽軍攔下檢查，翻看了幾眼，又打量了人，揮揮手放行。
王喜奎心中稍定。看來城門口的檢查不算太嚴——或者說，偽軍們壓根沒把這些行商放在眼裡。也是，大孤山那邊在打仗，縣城這兒卻歌舞升平，誰會在意幾個販藥材的？
一刻鐘後，第二批。再一刻鐘，第三批。
輪到王喜奎和魏大勇時，日頭已經偏西。兩人牽著馬走到城門洞前，一個麻臉偽軍班長攔住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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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來的？乾什麼的？”聲音粗嘎，像破鑼。
王喜奎堆起生意人的笑:“老總辛苦！我們是太原來的，販點藥材。”說著從懷裡掏出偽造的路引，又順手塞了包煙。
偽軍班長接過煙，捏了捏，臉上有了點笑模樣。他看了看路引，又掀開馬背上的麻袋看了看。袋裡確實是藥材，當歸、黃芪、黨參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“進去吧。”偽軍班長揮揮手，又補了一句，“城裡晚上戒嚴，天黑前找地方住下，別瞎逛。”
“是是是，多謝老總提醒。”王喜奎連連點頭，牽著馬進了城。
城門洞陰涼，穿堂風吹過，帶起一股子尿騷味。魏大勇皺了皺鼻子，沒說話。兩人走出城門洞，眼前豁然開朗——
大孤縣城比想象中繁華。街道是青石板鋪的，兩旁店鋪林立，幌子招牌在風裡飄著。賣布的、賣米的、賣雜貨的，還有酒樓茶肆，雖比不上太原、平安，卻也算得上熱鬨。隻是街上行人不多，且都步履匆匆，臉上沒什麼笑容。
王喜奎注意到，街角有幾個偽軍在巡邏，槍挎在肩上，走得不緊不慢。還有兩個鬼子兵，端著三八大蓋，站在一處高台階上，眼神像刀子一樣掃視著街麵。
氣氛不對。他心中暗忖，這城裡看似平靜，實則繃著一根弦。
兩人牽著馬，沿街往前走。按約定，其他人在中山路彙合。王喜奎邊走邊記路——這條街叫東大街，前麵左轉是西大街，再往前……他腦中飛快構建著城裡的地圖。
轉過兩個街口，看見了中山路的牌坊。木製的牌坊有些年頭了，油漆剝落，可“中山路”三個字還清晰。牌坊下，先前進城的戰士們已經等在那裡，三三兩兩地站著。
王喜奎使了個眼色，眾人會意，牽著馬繼續往前走。中山路比東大街窄些，兩旁多是些小鋪麵，賣針線的、修鞋的、打鐵的，還有幾家藥鋪茶莊。
三十八號。王喜奎數著門牌，腳步放慢。
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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