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穩住手，抬起頭，鏡片後的眼睛驟然收縮，像針尖一樣銳利。他盯著王喜奎，又瞥了一眼魏大勇，呼吸有了一瞬間的紊亂。
但這紊亂隻持續了一瞬。下一刻，他臉上又恢複了生意人的笑，聲音也恢複了正常:“——無人知是茶葉來。客官好文采，這句詩改得妙。”
他說著，合上茶葉罐，朝裡間做了個請的手勢:“價錢好說，二位裡邊請，咱們詳談。”
王喜奎心中一定。暗號對上了。
三人進了裡間。裡間比外間小，一張方桌，幾條長凳，牆角堆著些茶葉箱子。陳清滄關上門，又掀開窗簾往外看了看，這才轉過身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的、審視的神情。
“二位是……”他問，聲音很低。
“八路軍129師386旅新一團。”王喜奎報出名號，聲音同樣低，“奉命來大孤縣執行任務。這位是魏大勇同誌，我是王喜奎。”
陳清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。新一團？李雲龍的部隊？他接到上級通知，說近日會有同誌來聯絡，可沒想到來的竟是新一團的人——那可是在整個山西地區打出威名的部隊。
“坐，坐。”陳清滄連忙招呼兩人坐下，又走到門邊，對外麵的夥計低聲交代了幾句，這才回來，拎起桌上的茶壺倒茶。他的手還有些微顫，茶水在碗裡蕩起漣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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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陳掌櫃，”王喜奎端起茶碗，卻沒喝，“情況緊急，我們就直說了。我們需要大孤縣城內外的敵情——越細越好。”
陳清滄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他在桌旁坐下，推了推眼鏡，腦中飛快整理著信息。
“大孤縣是晉中重鎮，人口五萬多，算得上繁華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平穩了些，“城裡的敵人，主要是一個日軍中隊，約四百人。還有一個偽軍連，一百二十人左右。日軍中隊部設在縣衙，偽軍連部在東大街的關帝廟。”
他說得很清楚，顯然是早就摸透了。王喜奎在心中默記，又問:“裝備如何？”
“日軍裝備精良，有輕重機槍，擲彈筒，還有兩門九二式步兵炮。”陳清滄頓了頓，“偽軍差些，主要是步槍，有幾挺輕機槍。”
魏大勇這時插話:“城外的敵人呢？”
陳清滄看了他一眼，沉吟片刻:“城外的敵人……主要在城北。大孤鎮那邊，聽說有個日軍機場。”
他說“聽說”時，語氣有些猶豫。王喜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:“聽說？”
“我沒親眼見過。”陳清滄搖搖頭，“可城裡的百姓都在傳。而且——”他指了指天花板，“經常有飛機從頭頂上飛過，往北邊去，又往南邊回。南邊是大孤山，中條山，北邊……除了大孤鎮，沒別的地方。”
這話說得含蓄，可意思再明白不過。王喜奎和魏大勇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機場——這可是個大情報。
“還有，”陳清滄補充道，“城裡的偽軍閒聊時說漏過嘴，說太原那邊每五天送一次補給過來，先到大孤縣，再裝一些在大孤縣征收的糧食，再轉運到大孤山前線。押送的是太原的一個日軍中隊，加一個偽軍連。”
王喜奎心中一算。每五天一次！
這個時間點很關鍵。如果能在補給隊到達時動手……
“現在城裡百姓怎麼樣？”王喜奎換了話題。
陳清滄苦笑:“還能怎麼樣？人心惶惶。大孤山在打仗，誰都怕戰火燒到城裡來。天一黑就戒嚴，鬼子偽軍巡邏，百姓不敢出門。茶樓酒肆裡都在傳，說國軍快撐不住了！日軍很快會取得大勝！”
他說著，歎了口氣:“有些有錢的，早就往太原跑了。剩下的，都是走不了的窮苦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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