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98章 楚雲飛（5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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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路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白，像一條曬乾的蛇皮，蜿蜒著伸向遠方。王喜奎勒住馬，手搭涼棚望了望來路。塵土還在飛揚，是孫德勝離去時揚起的，此刻正緩緩沉降，落在路旁的枯草上，蓋了一層薄薄的黃土。
他低頭，又看了看手裡那張字條。紙是粗黃的紙，字是團長用鉛筆寫的，筆畫有些潦草，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:中山路三十八號，和平茶莊，陳清滄掌櫃。接頭暗號:一騎紅塵妃子笑，無人知是茶葉來。
他默念了一遍，又念一遍。身旁的魏大勇湊過來，眯著眼看，嘴裡也跟著嘟囔:“一騎紅塵妃子笑……這詩俺聽過，是說楊貴妃吃荔枝的。咋扯上茶葉了？”
“暗號要的就是讓人想不到。”王喜奎把字條小心折好，塞進貼身的口袋，“越古怪，越安全。”
他說著，心裡卻也在琢磨。這暗號確實風雅，風雅得不像地下工作者常用的那些“土豆熟了”“老表捎信”之類直白的切口。可轉念一想，大孤縣是晉中重鎮，茶莊掌櫃用這樣的暗號，也不奇怪！
魏大勇撓撓頭，咧嘴笑了:“管他呢，記著就行。團長交代的事，錯不了。”
這話說得實在。王喜奎點點頭，不再多想。他轉過身，看向身後那二十個便裝戰士。每個人都牽著馬，站在路邊樹蔭下，雖然穿著便裝，可腰杆挺得筆直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這是新一團偵察排的精銳，個個都是從戰火裡滾出來的好手。
“都吃了乾糧了嗎？”王喜奎問，聲音不高，但足夠每個人聽見。
“吃了！”二十人齊聲應道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透著股子勁。
王喜奎不再耽擱，翻身上馬。馬鞭在空中虛抽一記，啪的一聲脆響，二十二匹戰馬再次奔馳起來。蹄聲如雷，踏碎了午後的寧靜，卷起的塵土像一條黃龍，沿著山路向西撲去。
目標:大孤縣城。
大孤山腳，日軍藤田旅團指揮部。
一處征用的農家小院裡，葡萄架下擺著一張八仙桌，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——這是藤田特意從太原帶來的，他說打仗也要有格調。桌上擺著幾樣菜:清蒸魚、紅燒肉、炒時蔬，還有一壺清酒，兩隻白瓷酒杯。
藤田旅團長坐在主位。他五十出頭，矮壯身材，圓臉，留著一撮修剪整齊的仁丹胡。此刻他端著酒杯，臉上掛著誌得意滿的笑，那笑從嘴角一直延伸到眼角的皺紋裡。
“山本君，”藤田舉杯，聲音洪亮，“這次你立了大功。找到衛立煌的指揮部，這可是中條山戰役的關鍵一步。來，乾杯！”
坐在他對麵的山本一木微微欠身。這位特工隊隊長四十多歲，瘦削的臉上一雙眼睛深陷，看人時像兩把錐子，要把人心裡那點虛實都剜出來。他穿的不是軍裝，而是一身黑色便服，領口扣得嚴嚴實實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陰冷。
“旅團長過獎了。”山本舉杯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！
兩隻酒杯輕輕一碰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藤田一飲而儘，山本隻抿了一口——他從不貪杯，這是特工的本能。
放下酒杯，藤田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魚肉。魚肉鮮嫩，入口即化，他滿意地眯起眼，像隻饜足的貓。
“衛立煌現在就像籠中之鳥。”藤田放下筷子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，“他的援軍都被筱塚司令安排的部隊擋住了，過不來。大孤山上，就那幾千殘兵，糧彈將儘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嘴角浮起一絲獰笑:“多安排飛機轟炸，我們每天前進一步，再過幾天，我們就能攻到山頂。到時候，活捉衛立煌，活捉楚雲飛……那可是天大的功勞。”
山本靜靜聽著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可那雙深陷的眼睛裡，有什麼東西在閃。他想起上一次——在楊村，他找到了八路軍總部的位置，精心策劃了偷襲。可在行動時，被李雲龍的新一團發現了。那一仗，他損失了二十個精銳，卻連八路軍總部的邊都沒摸到。
更讓他耿耿於懷的是後來。吉野聯隊全軍覆沒，四千多人，在雞公山被李雲龍一口吃掉。筱塚司令官震怒，調了一個旅團去楊村報複，可八路軍提前轉移了，人去村空，隻留下一座空蕩蕩的村莊。
李雲龍。
這個名字像根刺，紮在山本心裡。他研究過這個人——原先是紅四方麵軍的，過草地時還因為縱兵搶糧被貶為夥夫。可不知怎麼，從蒼雲嶺開始，突然像變了個人，打仗用計，虛實結合，狠辣中透著狡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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