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0章 楚雲飛（17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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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霧山的日軍指揮部設在山腳一處天然岩洞裡。岩洞很深，頂上垂著嶙峋的石筍，滴滴答答滲著水，在地上積成一窪窪渾濁的水坑。藤田弘一站在洞口，手裡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，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戰壕，投向山頂那片被硝煙籠罩的陣地。
已是下午四時許，陽光斜射，在山坡上拉出長長的陰影。那些陰影裡匍匐著他的士兵——第37旅團的精銳，從淞滬打到南京，又從南京打到這裡。鋼盔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沉的光，像一片片生鏽的鱗甲。
“旅團長。”
身後響起腳步聲，很輕，藤田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——山本一木，旅團特別戰術顧問，也是帝國陸軍大學特戰科的驕傲。這個三十出頭的大佐總是一身筆挺的軍裝，連風紀扣都扣得一絲不苟，像尊會走路的雕像。
“山本君。”藤田轉過身，把茶杯放在鋪著地圖的木桌上，“前線情況如何？”
“第三次衝鋒被打退了。”山本走到桌邊，俯身看著地圖。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蒼白，“守軍抵抗很頑強，尤其是山頂東側那個機槍陣地，火力配置很刁鑽，我們的士兵衝了三次，傷亡了七十多人，還是拿不下來。”
藤田皺了皺眉。
七十多人，對一個七千多人的旅團來說不算什麼。但這是今天下午的第三次進攻了，加上上午的兩次，傷亡已經超過兩百。
“358團……”藤田手指在地圖上那個代表山頂陣地的紅圈上敲了敲，“楚雲飛，我知道這個人。忻口會戰時交過手，是個硬骨頭。”
“不止是硬骨頭。”山本直起身，目光投向洞外那片被炮火犁過的山坡，“他的部隊裝備不差，戰術素養也高。更重要的是，”他頓了頓，“他們有死守的理由。”
藤田明白山本的意思。山頂上不止有358團，還有衛立煌——第一戰區司令長官。如果活捉衛立煌，中條山戰役就能提前結束，帝國在華北的統治將再無人能撼動。同樣，如果讓衛立煌跑了，甚至讓他被救走，那這場圍攻就成了笑話，他藤田弘一的名字將永遠和“無能”兩個字綁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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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組織一次進攻。”藤田說，聲音不高，但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，“把炮兵大隊剩下的炮彈全打出去，坦克也壓上去。天黑之前，必須拿下山頂。”
“是。”山本敬禮，轉身要走。
就在這時，洞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不是山本那種精確的步伐，是慌亂、踉蹌的腳步聲。一個通訊兵衝進來，軍帽歪了，臉上全是汗，手裡攥著一份電報，電報紙在他手裡抖得嘩嘩作響。
“旅、旅團長……”通訊兵的聲音因為奔跑而斷斷續續，“太原……太原轉來急電……大霧縣……大霧縣……”
“說清楚！”藤田喝道。
通訊兵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鎮定下來，但聲音還是發顫:“大霧縣守備隊稻田中隊長發來最後電報，說……說大霧縣城已經失守，中村運輸隊在雲霧山遭八路軍伏擊，全軍覆沒。還有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，“大霧鎮機場……機場被襲擊，疑似被毀。”
岩洞裡安靜了一瞬。
安靜得能聽見石筍滴水的聲音，嘀嗒，嘀嗒，像心臟在跳，但跳得越來越慢，越來越沉。藤田站在那裡，沒動，連表情都沒變，但站在旁邊的山本看見他握茶杯的手指突然收緊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！
“電報呢？”藤田開口，聲音出奇地平靜。
通訊兵雙手遞上電報紙。藤田接過，就著洞口的日光看。電報紙是標準的日軍製式，抬頭有“絕密”二字，正文很短，隻有三行:
“大霧縣已失，中村隊玉碎，機場遭襲。敵疑似八路軍主力。我部正從北門撤退。稻田。”
藤田盯著那幾行字，看了很久，久到山本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。
“疑似八路軍主力……”藤田低聲重複這幾個字，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弧度，像是笑，但眼睛裡沒有半點笑意，“在我們後方，在我們的補給線上，冒出一支八路軍主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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