撤，這幾天的犧牲就白費了。而且……而且會影響部隊士氣。”
“如果不撤呢？”藤田轉過身，眼神銳利得像刀，“大霧縣丟了，補給線斷了，機場可能毀了。我們七千多人，困在這山裡，吃什麼？喝什麼？彈藥打光了怎麼辦？”
山本說不出話了。
這些問題，他一個都答不上來。打仗打的是後勤，是補給，是源源不斷的物資。沒有這些，再精銳的部隊也是無根之木，無水之魚。
岩洞裡又陷入沉默。隻有石筍滴水的聲音，嘀嗒，嘀嗒，像在為某個倒計時敲著節拍。
太原，日軍華北方麵軍第一軍司令部。
筱塚義男站在巨大的沙盤前，雙手背在身後，腰杆挺得筆直。沙盤上山川河流、城鎮村莊一應俱全，密密麻麻插著小旗——藍色的代表帝國軍隊，紅色的代表龍國軍隊。在沙盤中央，大孤山的位置，插著一麵醒目的藍色旅團旗，周圍是幾麵小得多的紅旗！
本該是這樣的。
但現在，沙盤邊緣，大霧縣的位置，那麵藍色的中隊旗不見了，換成了一麵刺眼的紅旗。旁邊大霧鎮的位置，代表機場的標誌被拔掉了，留下一個空洞的凹坑。
筱塚盯著那個凹坑，盯了很久。久到旁邊的參謀們開始不安，開始交換眼神，開始懷疑司令官是不是石化在了那裡。
“司令官閣下。”副官小聲提醒，“藤田旅團還在等您的指示。”
筱塚緩緩抬起頭。這個五十六歲的老將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那雙眼睛——那雙見過太多生死、太多勝負的眼睛—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，像暴風雨前的海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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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機場……”他開口，聲音很低，低得像自言自語，“大霧鎮機場，有九十七架飛機，六十多噸航空燃油，兩百噸彈藥。是我們支援中條山戰場最重要的空中支點。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盤邊緣敲擊，噠、噠、噠，每一下都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現在，沒了。”他說，兩個字，輕得像羽毛，但砸在地上能砸出坑。
參謀室裡鴉雀無聲。所有人都低著頭，不敢看筱塚的眼睛。他們知道機場的分量——那是第一軍一半的空中力量，是壓製龍國軍隊火力的王牌，是筱塚花了三年時間、無數資源才建起來的戰略支點。
現在，說沒就沒了。
“查清楚了嗎？”筱塚轉向情報課長，聲音依然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冰錐，“是什麼部隊乾的？八路軍哪個師？哪個旅？指揮官是誰？”
情報課長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，此刻額頭上全是汗。他掏出手帕擦了擦，手帕很快就濕透了。
“司令官閣下，”他聲音發乾，“我們……我們還在核實。從目前掌握的情報看，敵人行動非常突然，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個小時。機場守備隊全軍覆沒，連求救電報都沒來得及發。大霧縣守備隊也隻發回一封電報，之後就失去聯係了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”筱塚慢慢地說，“你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不是疑問句，是陳述句。但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人膽寒。
情報課長的腿開始發軟。他想辯解，想說八路軍太狡猾，想說情報網有漏洞，想說……但看著筱塚那雙眼睛，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“司令官閣下，”副官硬著頭皮開口，“現在最緊要的，是藤田旅團。他們孤懸在外，補給線被切斷，如果……”
“如果什麼？”筱塚打斷他，“如果被包圍？如果被殲滅？”
副官閉上了嘴。
筱塚重新看向沙盤，目光在大孤山和大霧縣之間來回移動。距離，一百多裡。地形，山路崎嶇。而八路軍的兵力有多少？至少一個旅，可能更多。時間……時間已經不站在他們這邊了。
他緩緩閉上眼睛。
腦海裡浮現出很多畫麵:大霧鎮機場竣工時的剪彩儀式，那些嶄新的飛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；藤田旅團出征前的誓師大會，士兵們高喊“武運長久”；南京攻克時的慶功宴，酒杯碰撞，笑聲震天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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