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15章 楚雲飛（2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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汗水順著陳水生的額角往下淌，流進眼睛裡，刺得生疼。他顧不上擦，隻是咬著牙往前跑！
五十一人的隊伍在山林間疾行，像一群受驚的鹿。王栓柱抱著機槍跑在他身側，喘得像個破風箱，可步子一步沒慢。身後的戰士們都悶頭趕路，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腳步聲混雜在一起，在林間回蕩。
從瘦狗山到雞鳴山，他們隻用了不到一個時辰。
他知道團長在等什麼。瘦狗山是開胃菜，雞鳴山才是正餐前的鋪墊。這出戲要唱得圓，兩場伏擊得接上茬，不能給鬼子留太多琢磨的時間。
前方傳來一聲短促的鳥鳴——三長兩短，是約定的信號。
陳水生抬手，隊伍驟然停下！
林源寬從一棵老鬆樹後轉出來。這位排長比陳水生年輕幾歲，臉上還帶著點沒褪儘的稚氣，可眼睛亮得灼人。他快步走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都到了？”
“到了。”陳水生抹了把汗，“你這邊怎麼樣？”
“工事挖好了，在北側山頂。”林源寬往山上一指，“按團長交代的，淺壕，不挖貓兒洞。弟兄們輪流休息，就等鬼子來。”
陳水生點點頭，心裡那股憋悶感又湧上來。又是淺壕，又是打一下就撤，這仗打得……有點憋屈。
可他什麼也沒說。團長交代的任務，再憋屈也得完成。
“合兵一處。”陳水生下令，“林排長，你熟悉地形，指揮交給你。”
林源寬一愣：“這……”
“別廢話。”陳水生打斷他，“我配合。”
這話說得乾脆，可林源寬聽出了其中的分量。他深深看了陳水生一眼——這位老兵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，每一道都是戰火淬煉的印記。這樣的人肯把指揮權交出來，不是退縮，是懂得什麼時候該進，什麼時候該退。
“好。”林源寬不再推辭！
雞鳴山比瘦狗山略高，山勢也更陡些。北側山頂有一片天然的石林，嶙峋的怪石成了絕佳的掩體。一百零二名戰士分散在石林間，像岩石本身長出的苔蘚，幾乎看不出痕跡。
陳水生趴在兩塊岩石的縫隙間，從這裡可以俯瞰整條山道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，陽光刺破晨霧，將山穀照得一片通明。遠處傳來隱約的引擎聲——是坦克。
他握緊了手中的步槍。槍托被手掌的汗水浸得發亮，木紋裡滲著黑紅色的垢，那是無數次射擊後殘留的火藥和血。
王栓柱湊過來，遞過水壺。陳水生接過，小口抿著——水要省著喝！
“排長，”王栓柱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說……鬼子會信嗎？”
陳水生沒立刻回答。他想起瘦狗山那一仗，鬼子坦克開炮時的囂張，步兵包抄時的從容。那種居高臨下的輕蔑，隔著幾百米都能感覺到。
“他們會信。”陳水生擰緊壺蓋，“因為他們覺得，咱們就該是這樣——打一槍就跑的土八路。”
這話說得平靜，可王栓柱聽出了其中的苦澀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終隻是拍了拍陳水生的肩膀。
岩石冰涼，透過軍裝滲進皮膚。陳水生閉上眼睛，腦海裡閃過許多畫麵——蒼雲嶺上，團長帶著他們突圍；飛鷹峽裡，石頭陣砸得鬼子哭爹喊娘；虎跳峽畔，機槍打落飛機時全團的歡呼。
那些才是打仗。痛快，解氣，哪怕死了也值。
可現在……
他睜開眼，望向山穀儘頭。那裡，日軍的先頭部隊已經露出了頭——十輛坦克像鐵龜般緩緩爬行，後麵跟著裝甲車，再後麵是黑壓壓的步兵。
來了。
陳水生深吸一口氣，把那些雜念壓回心底。團長說過，打仗不是逞英雄，是完成任務。今天他的任務，就是把這出戲演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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