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14章 楚雲飛（21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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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色如水銀瀉地，將山道照得一片慘白。
陳水生帶著五十名戰士在山林間穿行，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。沒有火把，沒有交談，隻有粗布鞋底摩擦枯葉的沙沙聲，和偶爾驚起的夜鳥撲棱棱飛遠的聲音。
他是新一團的老兵了，從蒼雲嶺跟著李雲龍一路打過來，身上背著三道槍傷、五處刀疤。可今夜的任務，卻讓他心裡有些異樣——不是害怕，是一種說不清的憋悶。
“排長，”跟在他身後的戰士王栓柱壓低聲音，“咱們真就……打一下就撤？”
陳水生沒回頭，隻是抬起左手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月光從他指縫漏下，在手背上投出幾道細長的影。他何嘗不想真刀真槍跟鬼子乾一場？可團長交代得清楚：打一下，就撤。
隊伍繼續前行。山路越來越陡，枯枝不時刮擦著軍裝，發出細碎的撕裂聲。陳水生抬頭望了望——前方山影幢幢，最高的那座就是瘦狗山。名字難聽，地勢也平常，比不上野豬山險要，更比不上雞公山雄峻。
正因如此，團長才選這裡。
他忽然明白了李雲龍的深意。若是選個絕險之地，鬼子反而會加倍警惕；這種不起眼的山頭，打一場不成氣候的伏擊，才像遊擊隊的手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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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到了。”
陳水生在一處山坳停下，抬手示意。五十人立即散開，各自找掩體隱蔽，動作嫻熟得像演練過千百遍。月光下，一張張年輕的臉龐緊繃著，眼睛裡映著寒星。
瘦狗山確實不高。陳水生登上北側山頂時，隻用了半柱香工夫。他趴在岩石後往山下看——山道蜿蜒如蛇，最窄處不過三丈，兩側是緩坡，長滿了半人高的灌木。
不是絕佳的伏擊地，但足夠打一場“像樣”的伏擊。
“挖工事。”陳水生下令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淺壕就行，不用貓兒洞。”
鐵鍬入土的聲音悶悶地響起。戰士們動作很快，但都很輕，像怕驚擾了這山的魂。陳水生沒動手，他沿著山頂走了一圈，在心裡測算射界、撤退路線、鬼子可能的反擊方向。
王栓柱湊過來，遞過水壺。陳水生接過，灌了一大口，冰涼的山水讓他清醒了些。
“排長，”王栓柱蹲在他身邊，“你說……團長這計策能成嗎？”
陳水生擰緊壺蓋，目光投向東方——那裡，晨曦正在山脊後泛起魚肚白。天快亮了，天亮之後，這場戲就要開鑼。
“團長讓成，就得成。”他說得簡單，可心裡卻翻騰著別的念頭。
他想起了蒼雲嶺，想起了飛鷹峽，想起了公雞山。每一次，李雲龍都用那些看似不可思議的計策，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。石頭陣、貓兒洞、機槍打飛機……哪一樁不是匪夷所思？可哪一樁不是大獲全勝？
也許，這次也一樣。
“抓緊時間休息。”陳水生站起身，“天亮了，有的是硬仗要打。”
太陽爬上山脊時，藤田旅團的前鋒正好轉過最後一個山彎。
山本一木騎在一匹東洋馬上，黑色作戰服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。他舉起望遠鏡，視線掃過前方道路兩側的山巒。瘦狗山就在正前方，不高，林密！
他勒住馬韁。
“怎麼了？”渡邊聯隊長策馬上前。這位臉上帶疤的老將有些不耐煩——從大霧山撤下來，一路小心翼翼，速度慢得像蝸牛爬。
山本沒答話，隻是繼續用望遠鏡觀察。晨霧在山林間繚繞，像一層薄紗，看不真切。可那種久經沙場的直覺告訴他，前麵可能有危險。
“派偵察小隊。”山本放下望遠鏡，聲音很冷，“前出一裡。”
渡邊皺了皺眉。一裡？這太謹慎了。可看著山本那張麵無表情的臉，他把話咽了回去。特工隊雖然人少，可地位特殊，連藤田旅團長都要給幾分麵子。
命令傳下去。二十人的偵察小隊散開隊形，小心翼翼地向前探路。山本和渡邊留在原地，看著坦克和裝甲車在道路上碾出深深的車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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