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3章楚雲飛（20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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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色如洗，潑在野豬山的崖壁上，將嶙峋的岩石鍍上一層冷冽的銀白。沒有火把，沒有喧嘩，隻有鐵鍬鏟土的沙沙聲，間或夾雜著壓低的喘息——新一團的五千將士，趁著月色，悄無聲息地構築著工事。
李雲龍蹲在山崖邊的一塊巨石上，嘴裡叼著根草莖。草莖苦澀的汁液在舌尖化開，讓他保持著清醒。他俯視著腳下那道蜿蜒的山穀——五裡，地圖上標注得清清楚楚，可今夜親眼看，才覺出這山穀的短促。
五裡，七千人。
他在心裡反複盤算這個數字。藤田的旅團如果怕伏擊，將隊伍拉長，前鋒進了山穀，中軍還在穀口，後隊恐怕剛轉過山彎，在穀外！這樣的伏擊，就像用漁網捕魚，網小了，大魚隻會撞破網逃掉。
草莖被咬斷了。李雲龍吐出半截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。這是他從後世帶來的習慣——思考時總要做些小動作。穿越前在國防大學研究戰史，他最喜歡揣摩那些名將的布局。韓信十麵埋伏困霸王，那是何等氣魄；可眼下的局麵……
“想什麼呢？”
趙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輕得像怕驚擾了月色。他在李雲龍身邊坐下，也望向山穀。月光在他眼鏡片上反射出兩點寒星。
李雲龍沒回頭，隻是抬手在虛空中畫了個圈：“老趙，你看這山穀，像什麼？”
趙剛凝神看了片刻：“像個口袋。”
“可惜口袋嘴太小。”李雲龍站起身，拍掉褲腿上的塵土，“藤田旅團七千人，如果他怕伏擊，將隊伍拉長了！不利我們伏擊！”
這話說得平淡，趙剛心裡卻是一沉。他順著李雲龍的思路往下想——如果日軍沒有全部進入伏擊圈，前鋒遭到伏擊，後續部隊完全可以原地固守，甚至分兵迂回。到時候伏擊戰打成膠著戰。
“那怎麼辦？”趙剛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焦慮。他忽然意識到，自己不知從何時起，已經習慣性地依賴李雲龍的決斷。這發現讓他有些不安——當初他來新一團，可是抱著要約束這位“刺頭團長”的心思。
李雲龍沒答話。他背著手，在山崖邊來回踱步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，像鐘擺在岩石上擺動。
韓信。
這個名字突然跳進腦海。垓下之戰，十麵埋伏，層層設套，步步緊逼。楚霸王何等英雄，最後不也困死烏江？
李雲龍停下腳步，眼中閃過一絲亮光。他轉身看向趙剛，嘴角勾起一個弧度——那是獵手看見獵物踏入陷阱時的笑。
“走，開會。”
臨時指揮部設在半山腰的一個淺洞裡。洞口用樹枝遮掩，隻留一道縫隙透光。洞內點了三盞馬燈，燈芯撚得很小，昏黃的光勉強照亮鋪在石塊上的地圖。
關大山和沈東已經等在那裡。兩個營長臉上都帶著倦色——連續兩夜搶挖工事，鐵打的漢子也熬紅了眼。可他們的腰板挺得筆直，眼神亮得灼人。
李雲龍走進來，沒客套，直接在地圖前蹲下。趙剛跟進來，順手把洞口的樹枝又掩了掩。月光被擋在外麵，洞裡隻剩燈光跳躍。
“都過來。”李雲龍招手。
關大山和沈東湊上前，四顆腦袋幾乎碰在一起。地圖上，野豬山的標記被紅筆圈了好幾圈，旁邊還用炭筆標注了兵力部署——密密麻麻的符號，像一盤已經擺好的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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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出問題了嗎？”李雲龍問。
關大山盯著地圖看了半晌，遲疑道：“團長，咱們的伏擊圈……是不是有點短？”
李雲龍心中一動。關大山能看出這點，說明這些老部下也在成長。他點點頭，手指點在山穀兩端：“五裡，確實有點短”
沈東吸了口涼氣：“如果鬼子怕埋伏，把隊伍拉長，那咱們隻能打到一半？”
“打到一半都是好的。”李雲龍的聲音很平靜，可話裡的寒意讓洞裡的溫度都降了幾分，“就怕打草驚蛇，藤田把部隊一收，就地構築防線。到時候咱們是攻是撤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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