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12章 楚雲飛（19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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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霧如紗，籠罩著大霧山麓。
藤田旅團指揮部設在山腳下的一個天然岩洞裡，洞口垂下的藤蔓被工兵修剪過，露出一方灰白的天空。岩洞深處，煤油燈將七八個晃動的人影投在潮濕的岩壁上，像一群困獸。
藤田信武背對著洞口站著，雙手撐在鋪滿地圖的木桌上。這位五十歲的旅團長鬢角已見霜白，眼角的皺紋如刀刻般深峻。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一刻鐘了，桌上的地圖被他的手指按出兩個淺淺的凹痕——那是野豬山的位置。
“旅團長，”副官藤子海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各部已準備完畢。”
藤田沒有回頭。他的目光仍死死盯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曲線，仿佛要從中看出八路軍的埋伏來。岩洞裡安靜得能聽到滴水聲——是從岩縫滲出的山泉，一滴，又一滴，敲打在鋼盔上，發出單調的脆響。
這聲音讓山本一木有些煩躁。他站在藤田身側三步外，這位畢業於德國慕尼黑特種兵學校的大佐雙手抱胸，右手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左臂——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。
山本心裡清楚，這次撤退意味著什麼。
幾個月前在楊村，他的特工隊被李雲龍的新一團打得灰頭土臉。那是他軍旅生涯的第一次失敗，也是唯一一次。後來吉野聯隊在雞公山全軍覆沒，筱塚司令官在辦公室摔碎了心愛的青瓷茶杯。而今天，他將親眼見證另一場恥辱。
“諸君。”
藤田終於開口了。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，在岩洞裡激起輕微的回響。所有人立即挺直了腰板，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情況你們都清楚。”藤田緩緩轉過身，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每個人的臉，“大霧縣失守，機場被毀，中村運輸隊玉碎。我們——成了孤軍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要給這些話留出沉澱的時間。岩洞裡更靜了，隻有滴水聲固執地敲打著沉默。
渡邊聯隊長喉結滾動了一下。他打過太多硬仗，卻從未像今天這樣憋屈——七千精銳被三千殘兵拖在，怎麼也攻不上山，如今還要灰溜溜地撤退。
“但是，”藤田的聲音陡然抬高，“皇軍的尊嚴不能丟！我們旅團的戰旗不能倒！”
他走到岩洞中央，煤油燈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幾乎覆蓋了整個洞壁：“撤退，是為了更好的進攻。奪回大霧縣，殲滅那股八路軍——這才是我們的目標。”
山本一木嘴角微微抽動。他聽出了藤田話裡的虛弱——什麼“更好的進攻”，不過是遮羞布罷了。但他什麼也沒說，隻是將抱胸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。指甲陷進作戰服的布料裡，傳來細微的摩擦聲。
“部署如下。”藤田走回桌邊，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，“山本特工隊、渡邊聯隊在前，十輛坦克、十輛裝甲車開路。山野聯隊在中，樹上聯隊殿後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野豬山的位置，用力點了點：“這條路，八路軍必定設伏。”
三個聯隊長交換了一下眼神。渡邊忍不住開口：“旅團長，既然明知有埋伏，為何不繞道？”
藤田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：“繞道要多走三天。我們的補給還能撐多久？兩天？一天半？”
渡邊沉默了。他想起昨天後勤官的報告——彈藥還剩四成，糧食隻夠兩天。如果繞道，走到一半部隊就得斷糧。
“況且，”藤田的聲音裡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，“第八旅團七千精銳，難道還怕八路軍的土槍土炮？”
這話說得擲地有聲，可岩洞裡沒有人應和。山本一木想起吉野聯隊在雞公山的結局——那也是精銳，結果被石頭陣砸成了肉泥。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手槍，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稍感安心。
“藤子海。”藤田看向副官。
“在！”
“電告太原司令部，請求從太原機場起飛四架轟炸機，掩護我軍撤退。”藤田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另外，向山頂的晉綏軍陣地炮擊半小時——做做樣子，讓他們以為我們要進攻。”
“是！”
會議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。聯隊長們敬禮離開，腳步聲在岩洞裡回蕩，漸行漸遠。最後隻剩下藤田和山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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