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，走到觀察口。望遠鏡裡，前沿陣地被硝煙籠罩，但奇怪的是，炮火雖然密集，卻集中在幾個固定的區域，像是在……敷衍？
“立功，”楚雲飛沒有回頭，“你覺得鬼子想乾什麼？”
方立功走到他身邊，也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，遲疑道：“這炮打得……有點怪。像是例行公事，不像真要進攻。”
楚雲飛點點頭。他也看出來了。日軍炮擊很有章法，通常是先壓製前沿，再延伸打擊縱深，為步兵衝鋒開路。可今天的炮擊雜亂無章，東一榔頭西一棒子，倒像是……
“像是在掩蓋什麼。”楚雲飛放下望遠鏡，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他轉身快步走到地圖前，手指沿著大霧山到太原的路線滑動。野豬山，雲霧山，大霧縣……八路軍的援軍如果真到了，現在應該在哪裡？
方立功跟過來，小心翼翼地問：“團座，您是說……”
“炮聲一停，立刻派偵察連下山。”楚雲飛的聲音很冷靜，可手指卻無意識地敲擊著地圖邊緣，“我要知道，藤田到底在玩什麼花樣。”
命令很快傳下去。炮擊持續了整整半小時，然後突兀地停止了。陣地上硝煙還未散儘，偵察連的士兵已經如狸貓般溜下山去。
楚雲飛回到桌前，那碗粥已經涼了。他端起碗，機械地往嘴裡送，味同嚼蠟。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——這是一種久經沙場的老兵才有的直覺，說不清道不明，卻往往能在關鍵時刻救命。
他想起了李雲龍。
雖然素未謀麵，但這個名字在晉綏軍高層早已傳開。蒼雲嶺全殲阪田聯隊，雞公山打掉吉野聯隊，最近又在虎跳峽伏擊了日軍運輸隊……一樁樁，一件件，都透著一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狡黠。
如果真是李雲龍的援軍到了，他會怎麼打？
楚雲飛放下碗，手指在地圖上畫著圈。他仿佛能看見那個傳說中的八路軍團長正蹲在某個山頭上，眯著眼睛算計著鬼子的每一步。這種想象讓他既期待又不安——期待的是絕境逢生，不安的是，他楚雲飛居然要把希望寄托在一支素無往來的部隊身上。
“團座！”方立功的聲音打斷了思緒，“衛司令到了。”
楚雲飛整了整軍裝，轉身時，衛立煌已經走進指揮部。這位戰區司令官臉色憔悴，眼窩深陷，顯然這幾天的圍困讓他寢食難安。但他腰板依然挺得筆直，這是二十多年軍旅生涯刻進骨子裡的習慣。
“楚團長，情況如何？”衛立煌開門見山。
楚雲飛如實彙報了炮擊的異常，以及自己的猜測。衛立煌聽完，沉默著走到觀察口，望著山下尚未散儘的硝煙，久久不語。
指揮部裡安靜下來。幾個參謀屏息靜氣，連翻動文件的聲音都壓得極低。所有人都知道，接下來的決定，關乎這三千多人的生死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你覺得，”衛立煌終於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八路軍的援軍真到了？”
楚雲飛沉吟片刻：“卑職不敢妄斷。但以目前情況看，日軍突然改變作戰節奏，必然有重大變故。而最大的變故，隻可能是外圍出了事。”
他說得含蓄，可意思很清楚——除了八路軍援軍，他想不出還有什麼能逼得藤田大清早演戲。
衛立煌轉過身，目光銳利地盯著楚雲飛：“如果是你，你會怎麼做？”
“追擊。”楚雲飛答得毫不猶豫，“但要有章法。先派一部試探，主力保持距離。若真是日軍撤退，便咬住其尾部，一路蠶食。若其中有詐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。衛立煌卻聽懂了——若有詐，三千殘兵撞進日軍圈套，那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。
這是一場賭博。賭注是所有人的命。
衛立煌走到地圖前，手指在幾個位置點了點，又收回來。他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再睜開時，眼中已是一片決然。
“就按你說的辦。”他一字一頓，“358團全體下山，追擊日軍。但——要謹慎，再謹慎。”
命令傳達到各營時，天已大亮。晨霧散儘，陽光刺破雲層，將山巒染成一片金黃。士兵們從戰壕裡爬出來，抖落滿身的泥土，眼神裡既有逃出生天的慶幸，又有對未知前路的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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