實力，早就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山頂的槍聲突然停了。
停得很突兀，像被人掐斷了脖子。
渡邊愣住了。他舉起望遠鏡，看向山頂——硝煙還未散儘，可槍聲確實停了。不僅停了，連人影都看不見了，隻有那些簡陋的工事空蕩蕩地擺在那裡，像一張咧開的嘴，在嘲笑什麼。
“他們……撤了？”渡邊放下望遠鏡，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。
山本心裡一緊。他搶過通訊兵的望遠鏡，仔細觀察山頂。果然，工事空了，人影沒了！
和瘦狗山、雞鳴山一樣，打一下，就撤退了。
山本放下望遠鏡，手心裡全是冷汗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這不是撤退，是……請君入甕。
“渡邊君，”山本的聲音有些發乾，“你現在還覺得，這是八路軍的主力前鋒嗎？”
渡邊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他看著山頂那片空蕩蕩的陣地，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。
打，打得很猛，像主力。撤，撤得很乾脆，像誘餌。這踏馬的到底是怎麼回事？
通訊兵跑過來，遞上電文：“聯隊長，旅團長回電——命令你部迅速擊潰當前之敵，全速前進，儘快通過野豬山。奪取大霧縣城！”
渡邊接過電文，看了兩遍，又抬頭看向山頂。那裡，硝煙正在漸漸散去，陽光重新照下來，將山包染成一片金黃。
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可渡邊知道，有什麼東西已經變了。就像棋盤上的棋子，看似散亂，實則暗藏殺機。
他咬了咬牙，把電文揉成一團，塞進口袋。
“傳令！”渡邊直起身，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硬，“全軍加速前進！”
命令傳下去時，山本閉上了眼睛。
他知道，說什麼都沒用了。渡邊已經被“勝利”衝昏了頭，藤田急著奪回大霧縣洗刷恥辱，整個旅團就像一輛刹不住的車，正朝著懸崖狂奔。
而他，隻能眼睜睜看著。
山風驟起，卷起地上的塵土，迷了眼睛。山本睜開眼，望向東方——那裡，野豬山的輪廓在正午的陽光下清晰可見，山勢險峻，像一頭張著嘴的巨獸。
他忽然想起中國的一句古話：天欲其亡，必令其狂。
也許，這就是命。
野豬山，新一團指揮部。
通訊兵跑進來時，李雲龍正在吃午飯——兩個窩頭，一碟鹹菜，一碗白開水。他吃得很慢，一口窩頭要嚼十幾下，像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。
“團長，墳頭嶺戰報！”
李雲龍放下窩頭，接過戰報，紙是粗糙的草紙，字是用鉛筆寫的，有些潦草，但意思清楚：伏擊已實施，按計劃撤退，輕傷十一人，無陣亡。
他看了三遍，然後把戰報遞給趙剛。
趙剛接過，眼鏡後的眼睛快速掃過文字，眉頭漸漸舒展開來：“第三步，成了。”
李雲龍“嗯”了一聲，端起碗喝了口水。水很涼，順著喉嚨下去，讓他清醒了些。他抬起頭，望向指揮部外——正午的陽光熾烈，照在山崖上，將岩石烤得發燙。
三步棋，步步為營。瘦狗山是開胃菜，雞鳴山是鋪墊，墳頭嶺是高潮前的最後一個音符。現在，戲台搭好了，角兒就位了，就等主角登場。
“老趙，”李雲龍忽然問，“你說現在藤田在想什麼？”
趙剛推了推眼鏡，思索片刻：“他應該在想……八路軍的主力前鋒已經被擊潰，大霧縣就在眼前，勝利在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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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對，也不對。”李雲龍站起身，走到洞口。陽光刺眼，他眯起了眼睛，“他身邊那個山本，是個明白人。應該已經看出門道了。”
趙剛心中一緊：“那會不會……”
“看出來了，說不說得上話，是另一回事。”李雲龍轉過身，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、狡黠的笑，“渡邊打了三場‘勝仗’，正是得意的時候。藤田急著洗刷恥辱，奪回大霧縣。這時候山本跳出來說‘前麵是陷阱’，你說他們會聽誰的？”
趙剛明白了。這是人性，是人心裡的那點貪念和驕傲。渡邊貪功，藤田貪名，兩個人都被自己的欲望蒙住了眼睛，看不見腳下的深淵。
“可是，”趙剛還是有些不放心，“萬一山本說服了他們……”
“那就不是山本了。”李雲龍走回地圖前，手指點在野豬山的位置，“特工隊長，講究的是服從和執行。他的職責是提建議，不是做決定。提了，不聽，那就是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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