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空氣灌滿肺葉。
然後，緩緩吐出。
左手，拔出了腰間的駁殼槍。
槍身很沉，沉得像一塊鐵。可握在手裡，又覺得很輕，輕得像一根羽毛。
這是一把老槍了，從鄂豫皖跟到陝北，再從陝北跟到晉西北。槍身上的烤藍已經斑駁，可扳機依舊靈敏，撞針依舊有力。
就像這支隊伍。老了，舊了，可骨子裡的血性，從沒變過。
李雲龍舉起槍，槍口對準天空。
手指，搭在扳機上。
一、二、三——
槍聲炸響。
不是一聲，是三聲。砰砰砰，短促，有力，像三記重錘，狠狠砸在午後的寂靜裡。
第一顆子彈出膛的瞬間，山本一木就知道——完了。
那三聲槍響太突兀了，突兀得不像流彈，不像走火，像……信號。
他猛地勒住馬韁。戰馬長嘶一聲，前蹄揚起，險些把他掀下去。他死死攥住韁繩，手指關節泛出青白色，眼睛瞪得溜圓，死死盯著兩側懸崖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時間像凝固了，像被拉長的糖絲，慢得讓人發瘋。山穀裡靜得可怕，隻有那三聲槍響的回音，還在崖壁間碰撞、回蕩。
然後——
天塌了。
不是比喻，是真的天塌了。兩側懸崖上，突然冒出了無數人影，像從地底鑽出來的，密密麻麻，鋪天蓋地。緊接著，手榴彈像冰雹般砸下來，迫擊炮彈像流星般墜落，機槍子彈像暴雨般潑灑。
爆炸聲、槍聲、呐喊聲，彙成一股巨大的聲浪，像海嘯般席卷了整個山穀。硝煙瞬間騰起，黑黃色的煙柱衝天而起，遮住了陽光，遮住了天空。
渡邊還騎在馬上，張著嘴，瞪著眼，像一尊泥塑。一顆手榴彈在他左前方炸開，氣浪掀翻了他的戰馬，他重重摔在地上，鋼盔磕在石頭上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“聯隊長！”副官撲過來，想拉他。
渡邊沒動。他隻是趴在地上，抬頭望著懸崖，望著那片突然出現的人海，望著那漫天飛舞的手榴彈和子彈。
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不是恐懼，不是震驚，是……茫然。像做了一場夢，夢裡自己戰無不勝，所向披靡，然後夢醒了，發現自己躺在血泊裡。
“還擊……”渡邊喃喃道，聲音輕得像囈語，“還擊……”
副官沒聽清，把耳朵湊過來：“什麼？”
“還擊！”渡邊猛地暴喝一聲，聲音嘶啞得像破鑼，“還擊！還擊！還擊！”
他爬起來，抽出指揮刀，刀身在硝煙中反射著黯淡的光。可還沒等他揮刀，一顆子彈就擦著他的鋼盔飛過，鐺的一聲，震得他耳膜生疼。
“趴下！”山本從旁邊撲過來，一把將他按倒在地。
子彈嗖嗖地從頭頂飛過，打在岩石上，濺起一溜火星。手榴彈在周圍不斷爆炸，彈片呼嘯著飛濺，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溝壑。
渡邊趴在地上，臉貼著冰冷的碎石，鼻子裡全是硝煙和血腥的味道。他側過頭，看見山本趴在他身邊，黑色作戰服沾滿了泥土，可那雙眼睛依舊冷靜，冷靜得像兩口深井。
“山本……”渡邊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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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別說話。”山本打斷他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想活命，就聽我的。”
他翻身滾到一塊岩石後麵，掏出望遠鏡，開始觀察。鏡筒裡，懸崖上的八路軍像螞蟻一樣多，火力猛得像一個師——不，不止一個師。這樣的火力密度，這樣的射擊精度，絕不是遊擊隊，絕不是地方部隊。
是主力。
而且是精銳中的精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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