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18章 楚雲飛（25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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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邊聯隊長騎在馬上，身子隨著馬背的起伏輕輕晃動。他已經過了山穀中段，眼前就是東邊的穀口——陽光從那裡傾瀉進來，在穀底鋪出一條金燦燦的光道，像通往天堂的階梯。
“山本君，”渡邊轉過頭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被煙草熏黃的牙，“你看，我說什麼來著？什麼事都沒有！”
他的聲音在山穀裡回蕩，混著坦克引擎的轟鳴和士兵行軍的腳步聲，顯得格外響亮。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，在臉頰上衝出幾道泥痕，可他顧不上擦，隻是抬手在額前搭了個涼棚，眯眼望著前方的穀口。
再有半裡路，就出去了。
出了穀，就是坦途。再往前二十裡，就是大霧縣。奪回縣城，殲滅八路軍，洗刷恥辱——這一切，近在眼前。
山本一木並轡而行，黑色作戰服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。他沒笑，也沒說話，隻是不停地轉動著脖頸，像一頭警覺的獵豹，用眼角餘光掃視著兩側懸崖。
太安靜了。
安靜得不正常。
從進山穀到現在，兩側懸崖靜得像墳墓。沒有鳥叫，沒有人聲，連風都停了。隻有部隊行軍的聲音——坦克履帶碾過碎石的嘎吱聲，裝甲車引擎的轟鳴聲，士兵皮靴踏地的沙沙聲。
這些聲音在山穀裡被放大、扭曲，彙成一股詭異的轟鳴，像地底傳來的悶雷。
山本握緊了韁繩。粗糙的皮革摩擦著手心，傳來熟悉的觸感，可這觸感此刻讓他更加不安。他想起瘦狗山頂那片空蕩蕩的陣地，想起雞鳴山那些指向東南的腳印，想起墳頭嶺那場“恰到好處”的敗退。
一步，一步，都是誘餌。
那這野豬山呢？
是陷阱，還是……最後的殺場？
“副官！”渡邊高聲喊道，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，“傳令下去！加速前進！日落之前，我要在大霧縣城裡喝慶功酒！”
命令像野火般傳遍隊列。士兵們加快了腳步，坦克加大了油門，整個行軍隊列像一條突然驚醒的巨蟒，開始加速蠕動。
山本看著這一幕，心裡的不安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。他想說什麼，想阻止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說什麼呢？說前麵有埋伏？證據呢？就憑這詭異的安靜？就憑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？
渡邊不會聽的。藤田旅團長也不會聽的。打了三場“勝仗”的人，正是誌得意滿的時候，誰的話都聽不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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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本忽然覺得很累。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，是心裡麵的——像看著一群人往懸崖邊走，你明知道前麵是深淵，可怎麼喊，怎麼拉，都沒人理你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兩側懸崖。岩石裸露，寸草不生，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。崖頂靜悄悄的，連隻飛鳥都沒有。
也許……真的是自己多慮了？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他掐滅了。作為特工隊長，他最不相信的就是僥幸。戰場上沒有僥幸，隻有生和死。
可眼下，他還能做什麼？
山本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冰涼的空氣灌滿肺葉，帶著塵土和硝煙的味道。這味道很熟悉，熟悉得像刻在骨子裡——從淞滬到南京，從徐州到武漢，再到這晉西北的山溝，哪裡都有這味道。
死亡的味道。
他催動戰馬，跟上渡邊。馬蹄踏在碎石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一步，又一步。
還有半裡。
北側山頂，新一團臨時指揮部。
李雲龍趴在戰壕沿上，身子緊貼著地麵，像一頭伺機而動的獵豹。他手裡舉著望遠鏡，鏡片後的眼睛眯得很緊，緊得像兩條細縫。
鏡筒裡，日軍的隊列像一條黑色的巨蟒，在山穀裡緩緩蠕動。坦克在前，裝甲車在中，步兵在後，隊列拉得很長，從頭到尾，一字長蛇陣。
快了。
他看了一下懷表——下午三點二十分。走時準得讓人心疼。秒針一跳一跳，像催命的鼓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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