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們從西入口進來，一路走，一路看。
越看，心越沉。
山穀裡的慘狀超出了他的想象。燒毀的坦克，砸碎的裝甲車，層層疊疊的屍體，還有空氣中那種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和死亡的味道。
這哪裡是戰場？這是屠宰場。
楚雲飛勒住馬韁，戰馬打了個響鼻，不安地踩著蹄子。他翻身下馬，腳剛落地，就踩到了一截斷臂——穿著日軍軍裝，手指還保持著握槍的姿勢。
他皺了皺眉，抬腳跨過去。
前方，一群人正圍在一起。中間那個人背對著他，穿著八路軍的灰布軍裝，腰杆挺得筆直，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標槍。
楚雲飛停下腳步。
他認出來了。雖然從未謀麵，可那種氣質，那種姿態，那種……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讓他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李雲龍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氣，整理了一下軍裝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。然後，邁步向前。
腳步聲驚動了那群人。中間那個人轉過身來。
四目相對。
楚雲飛第一次看清李雲龍的臉——不算英俊，甚至有些粗獷，眼睛不大，可亮得嚇人，像兩口深井，裡麵藏著說不清的東西。
李雲龍也在看他。這位晉綏軍的團長比他想象中要年輕，三十出頭的樣子，麵容清瘦，眼神銳利，帶著讀書人特有的儒雅，可眉宇間又有軍人的英氣。
兩個人就這麼站著，隔著三丈的距離，誰也沒說話。
山穀裡突然安靜下來。新一團的戰士，358團的士兵，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，看向這邊。
許久，楚雲飛先動了。
他邁步向前，一步，兩步，三步……走到李雲龍麵前，伸出右手。
手很乾淨，手指修長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不像軍人的手，像讀書人的手。
李雲龍看著那隻手，嘴角勾起一個弧度。他也伸出右手——那手很粗糙，掌心全是老繭，手背上還有幾道新傷，滲著血絲。
兩隻手握在了一起。
一個溫熱，一個粗糙；一個乾淨，一個沾滿硝煙和血。可握在一起時，卻出奇地契合。
“楚雲飛。”楚雲飛開口，聲音很穩。
“李雲龍。”李雲龍回應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然後，兩人同時笑了。
不是大笑，是那種心照不宣的、帶著幾分惺惺相惜的笑。
“李團長，”楚雲飛鬆開手，後退半步，鄭重地敬了個軍禮，“救命之恩，沒齒難忘。楚某代表358團全體將士，多謝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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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雲龍回了個禮，動作不算標準，可很認真:“楚團長客氣了。打鬼子，不分彼此。”
話很簡單，可楚雲飛聽出了其中的分量。他深深看了李雲龍一眼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黃埔軍校，教官說過的一句話:真正的軍人，眼裡隻有敵人，沒有黨派。
以前他不信，現在，他有些信了。
“李團長，”楚雲飛望向東方，那裡，沈東的二營正在追擊逃竄的日軍，“為何隻派一個營追擊？藤田雖然敗了，可還有不少殘兵，若是讓他們逃回太原……”
“逃不掉的。”李雲龍打斷他，語氣很平淡，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，“我後麵還有兩道埋伏。”
楚雲飛一愣:“兩道？”
“雲霧山一道，城外樹林一道。”李雲龍從口袋裡摸出煙，叼在嘴上，點燃，深吸一口，“張大彪的一營在雲霧山等著，孫德勝的騎兵營在城外樹林埋伏。藤田就算衝出野豬山，也衝不出這兩道網。”
煙霧在陽光下緩緩升騰，模糊了他的臉。楚雲飛看著那張被煙霧籠罩的臉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有佩服，有震驚，還有一絲……說不清的忌憚。
六麵埋伏。
瘦狗山，雞鳴山，墳頭嶺，野豬山，雲霧山，城外樹林——整整六道埋伏，一道扣一道，像一張天羅地網，把藤田旅團七千人網得死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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