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21章 楚雲飛（28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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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雲龍放下望遠鏡時，手腕在微微顫抖。不是因為累，是因為望遠鏡鏡筒裡看到的景象——野豬山穀底，已經成了一片人間煉獄。
硝煙還未散儘，混著血腥和焦糊的味道，從穀底升騰上來，熏得人眼睛發酸。地麵上，到處是燒焦的坦克殘骸、砸碎的裝甲車零件、還有……屍體。層層疊疊的鬼子屍體，穿著土黃色軍裝的，穿著黑色作戰服的，像秋天收割後的麥茬，密密麻麻鋪了一地。
還能動的已經不多了。
他從穀西頭看到穀東頭，從穀口看到穀底。目力所及，還能站著的日軍士兵，大概……不到千人。而且大部分都帶著傷，有的拄著槍，有的互相攙扶，像一群被打斷了脊梁的野狗，縮在山腳的岩縫和石堆後麵，做著最後的抵抗。
子彈還在飛，手榴彈還在炸！
時機到了。
李雲龍深吸一口氣，那口氣裡滿是硝煙和血腥，刺得他喉嚨發癢。他抬起右手，手心朝上，手指微微彎曲——這是號兵能看見的手勢。
山頂上，號兵小張看見了團長的手勢。他握緊了手中的軍號，金色的號身在陽光下反射著溫暖的光，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劍。號嘴貼在嘴唇上，冰涼，帶著金屬特有的腥味。
他鼓足胸膛，吹響了衝鋒號。
號聲響起。
那聲音起初還有些生澀，像一把鏽蝕的劍在磨刀石上摩擦。可很快就變得嘹亮起來，激昂，澎湃，像一道撕裂天空的閃電，像一道衝破堤壩的洪流。
關大山聽見號聲時，正趴在一塊岩石後麵更換彈夾。
然後，他聽見了號聲。
那聲音像一針強心劑，瞬間注入他的四肢百骸。僵硬的手指突然靈活了，疲憊的身體突然充滿了力量，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。
關大山咧嘴笑了。笑得很大聲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他拔出刺刀，哢嗒一聲卡在一把步槍口上。刀身在夕陽下閃著寒光，像一截凝凍的冰。
“弟兄們！”他轉身，麵向戰壕裡那些同樣疲憊不堪的戰士，“衝鋒！”
五千多名戰士同時起身。動作整齊劃一，像一道突然升起的城牆。他們拔出刺刀，卡上槍口，金屬碰撞的聲音叮叮當當，彙成一首戰歌。
然後，衝鋒。
不是亂衝。是三人一組，背靠背，形成一個三角形的戰鬥小組。這是新一團練了無數次的“三三戰術”——一人主攻，兩人掩護，攻防一體，沒有死角。
武鬆林衝在最前麵。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，繃帶已經染成了暗紅色，可他不在乎。他雙手握槍，刺刀前指，眼睛裡隻有穀底那些殘存的鬼子。
一個日軍少尉迎了上來。這是個老兵，眼神凶得像狼。他雙手握刀，用的是標準的東洋刀法，刀尖微微上挑，像毒蛇吐信。
武鬆林沒退。他右腳向前踏出半步，身體微微左轉，槍身斜挑——這是魏大勇教的“少林槍法十招”裡的第一招:青龍出水。看似是刺，實則是挑，專破上三路。
刀槍相交，火星四濺。
日軍少尉的刀法很老辣，刀勢淩厲，角度刁鑽。可武鬆林的槍法更詭異——那是魏大勇融合了少林槍法和戰場刺殺技術創出來的殺招，沒有花架子，每一招都是奔著殺人去的。
三招過後，武鬆林找到了破綻。日軍少尉一個直刺，刀尖直指他的咽喉。他不躲不閃，槍身突然下沉，槍托上挑，磕開了刀鋒，同時刺刀順勢前送——
噗嗤。
刺刀從日軍少尉的肋骨間紮進去，穿透肺葉，從後背透出來。溫熱的血噴了武鬆林一臉，腥鹹的味道讓他胃裡一陣翻騰。
武鬆林拔出刺刀，屍體軟軟地倒下！
日軍少尉眼睛還睜著，裡麵滿是不敢置信。
他到死都不明白，為什麼八路軍的刺刀，能這麼快，這麼準，這麼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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