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20章 楚雲飛（27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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藤田信武趴在那塊巨大的岩石後麵，望遠鏡的鏡片已經有了裂紋，碎成蛛網般的裂痕，透過那些裂痕看出去，整個世界都像被切割成了無數片。
西入口的槍聲漸漸稀疏了，最後完全停止。
這種停止不是戰鬥結束的停止，是陣地易手的停止——就像水龍頭被擰緊，不是水沒了，是流到另一個地方去了。
藤田放下破望遠鏡，閉上眼睛。指尖觸到鏡片上冰涼的碎碴，劃破了皮，滲出細密的血珠，可他感覺不到疼。
西入口丟了。
這個判斷像一塊燒紅的鐵，烙在他心上，嗤嗤作響，冒著青煙。不用通訊兵報告，不用偵察兵確認，光聽那槍聲的節奏，光聽那最後時刻爆發的呐喊——那是龍國軍人在衝鋒時的特有的吼聲，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和亢奮。
358團。
楚雲飛。
藤田睜開眼睛，望向山穀深處。那裡硝煙彌漫，火光衝天，巨石還在不時滾落，每一塊石頭落下，都會傳來淒厲的慘叫。他的士兵，他一手帶出來的第八旅團，此刻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老鼠，正被一塊塊從天而降的石頭活活砸死。
荒唐。
這個念頭又一次浮現在腦海。帝國陸軍第八旅團，參加過滿洲事變、忻口會戰、南京大戰、太原會戰的功勳部隊，今天要覆滅在這條不知名的山溝裡，死在石頭下麵。
荒唐得他想笑。
可嘴角剛扯動，就僵住了。因為一陣劇痛從左肋傳來——剛才一塊飛濺的碎石擊中了那裡，肋骨可能斷了。每呼吸一次，都像有刀子在肺葉裡攪動。
“旅團長！”副官佐藤連滾帶爬地跑過來，臉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。他趴到藤田身邊，聲音嘶啞得像破鑼：“西入口……失守了！是楚雲飛的358團！”
藤田沒說話。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佐藤，看著這個跟了他十年的老部下，看著他眼裡的絕望和恐懼。
十年。從滿洲到華北，從少佐到大佐，佐藤就像他的影子，他走到哪，佐藤跟到哪。他以為這種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，直到戰爭結束，直到他們衣錦還鄉，在東京的料亭裡喝著清酒，回憶這些崢嶸歲月。
可今天，要結束了。
“坦克呢？”藤田終於開口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裝甲車呢？”
佐藤的嘴唇顫抖著，半晌，才擠出兩個字：“全……全毀了。”
“全毀了？”藤田重複了一遍，像在確認一個荒誕的笑話，“十八輛坦克，二十八輛裝甲車，全被石頭砸毀了？”
“是……”佐藤低下頭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，“八路軍……專門讓人用大石頭砸坦克。石頭從那麼高的地方滾下來，衝擊力太大了，裝甲根本扛不住……”
藤田沉默了。
他想起那些坦克——九七式中戰車，帝國陸軍最先進的坦克之一，37毫米炮，兩挺機槍，裝甲最厚處25毫米。在華北平原上，它們像移動的堡壘，所向披靡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可今天，它們被石頭砸毀了。
被從山頂滾下來的、最原始、最野蠻的石頭，砸成了一堆廢鐵。
藤田忽然很想抽煙。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，打開——裡麵還有三支煙，是東京銀座一家老鋪的手卷煙，煙紙上印著櫻花的圖案。他抽出一支，叼在嘴上，又摸出打火機。
手在抖。
打火機的齒輪摩擦了三次，才冒出火星。橘黃色的火苗跳動著，映在他瞳孔深處，像兩簇鬼火。
他深吸一口，煙草燃燒的辛辣氣息灌滿肺葉，刺痛了受傷的肋骨，可這痛反而讓他清醒了些。
“傳令，”藤田吐出一口煙，煙霧在硝煙中很快散開，“各部就地固守，收縮防線，集中所有火力，向東邊出口攻擊前進。”
佐藤一愣：“東邊出口？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藤田打斷他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西入口丟了，我們退不回去了。唯一的生路在東邊——衝出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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