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——山穀裡，日軍正在向東邊出口猛攻，子彈像暴雨般潑向懸崖，可新一團的火力明顯弱了很多，隻有零星的槍聲還在回擊。
他縮回洞裡，靠在潮濕的洞壁上，閉上眼睛。黑暗中，能清楚地聽見飛機引擎的轟鳴越來越近，越來越響，像一群怪獸在頭頂盤旋。
然後，炸彈落下來了。
第一顆炸彈落在北側山頂後方十米處。爆炸的巨響震得洞壁簌簌掉土，氣浪從洞口灌進來，帶著硝煙和泥土的味道。緊接著是第二顆、第三顆、第四顆……
爆炸聲連綿不斷，大地在顫抖，山洞在搖晃。關大山用雙手捂住耳朵，可每一次爆炸，都像一記重錘砸在胸口，砸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。
但他心裡很平靜。
這種平靜不是裝出來的，是千錘百煉出來的。從蒼雲嶺到飛鷹峽，從虎跳峽到今天的野豬山，他經曆了太多轟炸。他閉上眼睛，在心裡默默數數。
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
他在數爆炸的間隔。五秒左右一顆，這是水平轟炸的典型節奏。飛行員在瞄準，投彈，拉高，準備下一輪。
第一輪轟炸持續了大概三分鐘。炸彈，大部分落在山頂後方或兩側，隻有兩顆落在陣地上，炸塌了一段戰壕，但沒造成人員傷亡——戰士們都貓在洞裡。
爆炸聲停了。
飛機引擎的轟鳴聲漸漸遠去，那是轟炸機在拉高，準備第二輪投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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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大山睜開眼睛，抖落頭上的土，第一個衝出貓兒洞。戰壕裡彌漫著硝煙，能見度很低，可他還是看見了——山穀裡，日軍正趁著轟炸的間隙，拚命向東邊出口衝鋒。
“出來！”關大山大吼，“都出來！繼續打！”
戰士們從貓兒洞裡鑽出來，抖落滿身的泥土，重新趴在戰壕上。槍聲很快又響了起來，雖然比之前稀疏了些，可依然精準，依然致命。
山穀裡的日軍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打蒙了。他們以為八路軍被炸垮了，以為可以趁機衝出去，可迎接他們的又是一陣彈雨。
慘叫聲再次響起。
渡邊聯隊長趴在一塊岩石後麵，左肩的傷口還在流血，浸透了繃帶，滴在地上，彙成一灘暗紅色的血窪。他抬起頭，看向東邊出口——那裡，陽光刺眼，看得見穀外的天空，看得見……自由。
隻有兩百米了。
隻要衝過這兩百米，就能活著出去。
這個念頭像一針強心劑，讓他暫時忘記了疼痛，忘記了恐懼。他掙紮著爬起來，抽出指揮刀——刀身沾滿了血和泥，可在他眼裡，依然閃著希望的光。
“衝！”渡邊嘶聲大吼，聲音因為失血而虛弱，可那股瘋狂勁兒還在，“衝出去！衝出去就能活！”
殘存的士兵們跟著他，像一群困獸，向著出口發起了最後的衝鋒。子彈從身後射來，從兩側射來，不斷有人倒下，可沒人停下來。停下來就是死，衝出去還有一線生機。
山本一木衝在最前麵。這位特工隊長此刻已經完全拋棄了平時的冷靜和矜持，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狼，眼睛裡隻有出口那道光。他的黑色作戰服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，臉上全是血，可動作依然敏捷，像鬼魅般在彈雨中穿梭。
一百米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……
出口越來越近，陽光越來越刺眼。山本能看見穀外的山坡，看見坡上的樹林，看見……活著。
然後，他衝出去了。
像一條終於掙脫漁網的魚，猛地躍出水麵，呼吸到第一口空氣。那空氣裡也帶著硝煙味，可比起穀裡那種令人窒息的血腥和死亡，這硝煙味簡直像花香。
他撲倒在地，大口喘著氣。肺像破風箱一樣抽動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，可他不在乎。他活下來了。
渡邊跟著衝出來，踉踉蹌蹌地撲倒在他身邊。這位聯隊長此刻狼狽不堪——左肩的傷口崩開了，血像泉水一樣湧出來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因為失血而發紫。
“活……活下來了……”渡邊喃喃道，眼睛裡閃著劫後餘生的狂喜。
山本沒說話。他側耳傾聽身後的槍聲。槍炮聲還在繼續，可衝出來的大概有……五百人？
一個旅團，七千人，現在，隻衝出五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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