射程。
誘敵深入。
這四個字不僅適用於地麵，也適用於空中。第一次轟炸，飛機飛得高，機槍打不到。第二次，還是高。第三次，飛行員放鬆了警惕，飛低了，想投得更準些。
這一低，就是死期。
李雲龍掏出信號槍，裝填信號彈。紅色的彈頭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，像凝固的血。
“趙剛。”他喊了一聲。
“在！”趙剛從旁邊的貓兒洞裡鑽出來，臉上全是土，可眼睛亮得灼人。
“傳令下去——機槍陣，準備。”
命令像野火般傳遞。南北兩側山頂，各五十挺機槍被抬了出來——捷克式、歪把子、繳獲的九二式，什麼型號都有。戰士們兩人一組，一人托槍，一人瞄準，趴在戰壕上，槍口指向天空。
每一挺機槍間隔五米左右，沿著戰壕排開，形成兩條長長的機槍帶。從空中看，就像兩條潛伏的毒蛇，靜靜等待著獵物進入攻擊範圍。
李雲龍舉起信號槍，槍口對準天空。
手指，扣在扳機上。
他在等。
等飛機進入最佳射界，等飛行員開始俯衝，等那個……一擊必殺的機會。
天空中的轟炸機開始轉向了。四架飛機分為南北兩排，機頭下壓，開始俯衝。這是第三輪轟炸，也是最致命的一輪——俯衝轟炸精度高，殺傷力大。
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響，像死神的獰笑。
就是現在。
李雲龍扣動扳機。
信號彈呼嘯著升空，在硝煙彌漫的天空中炸開一朵紅色的花。那花很豔，豔得刺眼，豔得像血。
下一秒，地獄之門打開了。
南側山頂，沈東趴在機槍後麵，雙手死死握著槍身。他是機槍手，負責射擊；王栓柱蹲在他身邊，負責托槍、裝彈、觀察。
“來了！”王栓柱大吼一聲。
沈東抬起頭，看見那架九七式轟炸機正對著他們俯衝下來。機頭下壓，機翼上的膏藥旗清晰可見，駕駛艙的玻璃反射著陽光，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他能看見飛行員——戴著飛行帽，護目鏡，正聚精會神地瞄準。
“打！”沈東暴喝一聲，扣動扳機。
機槍怒吼起來，槍身劇烈震顫，彈殼叮叮當當跳出，落了一地。子彈像一條火鞭，抽向天空，抽向那架俯衝的飛機。
不止他這一挺。
南北兩側，長長的戰壕上，一百挺機槍同時開火。子彈像暴雨般潑向天空，在空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。那場麵太震撼了，震撼得讓人忘記了呼吸——成千上萬發子彈同時射向同一個空域，曳光彈的軌跡在空中交織，像一場盛大的死亡煙火。
第一架飛機首當其衝。
飛行員顯然沒料到會有這麼猛烈的防空火力。他下意識地拉起機頭，想爬升，可已經晚了。幾十發子彈擊中了機身，左側引擎冒出了黑煙，接著是火光。
飛機像一隻被射中的大鳥，在空中劇烈顫抖，然後開始下墜。飛行員試圖控製，可左側引擎已經完全失效，飛機失去平衡，翻滾著栽向地麵。
轟——
巨大的爆炸聲響起。飛機撞在山穀東側的山坡上，炸成一團火球。黑黃色的濃煙衝天而起，像一根巨大的煙柱。
第二架飛機想轉向，可已經來不及了。它衝進了火力網最密集的區域，機身瞬間被打成了篩子。油箱被擊中，火焰從機腹噴出，很快吞沒了整架飛機。飛行員跳傘了，白色的降落傘在空中展開，像一朵凋零的花。
第三架、第四架飛機嚇壞了。它們拚命拉高，轉向，想逃離這片死亡空域。可還是晚了，第三架飛機的尾翼被擊中，失去控製，歪歪扭扭地飛向遠方，最終撞在五裡外的一座山頭上。
第四架飛機僥幸逃脫，可機身上也多了十幾個彈孔，冒著黑煙，像一條受傷的狗，夾著尾巴逃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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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個過程，不到一分鐘。
一分鐘，四架轟炸機，三架被擊落，一架重傷逃走。
山頂上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然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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