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9 章 楚雲飛（26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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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色的信號彈在硝煙彌漫的天空中緩緩墜落，拖出一道暗沉的尾跡，像一道將天空撕裂的血痕。那光芒在午後陽光的映襯下並不算耀眼，可當它炸開的瞬間，整座野豬山仿佛都靜止了一刹那。
沈東趴在懸崖南側的戰壕裡，眼睛死死盯著那抹紅色。信號彈的光芒倒映在他瞳孔深處，將那雙因為連日鏖戰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染上一層詭異的猩紅。
來了。
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，身邊幾個戰士同時轉頭看向他，年輕的臉上混雜著緊張、亢奮！
“石頭！”沈東暴喝一聲，從戰壕裡直起身，“推石頭！”
命令像野火般沿著懸崖傳遞。前一秒還在射擊的戰士們紛紛放下步槍，轉身撲向那些早就堆好的巨石。這些石頭每一塊都有磨盤大小，最小的也有百十斤重，在山頂堆了整整三排，像一道石質的城牆。
王栓柱和三個戰士一起抱住一根碗口粗的木杠，木杠的另一端頂在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底部。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推！”
四個人的嘶吼聲彙成一股。肌肉賁張，青筋暴起，腳掌死死抵著地麵，粗糙的鞋底在岩石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。那塊巨石開始晃動，起初隻是輕微的震顫，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在舒展筋骨。
然後，它動了。
先是緩緩向前傾，露出底部被壓得板結的泥土。接著，重心越過某個臨界點，整塊石頭猛地向前翻滾，沿著陡峭的崖壁轟然墜落。
第一塊。
緊接著是第二塊、第三塊、第四塊……懸崖兩側，數千塊巨石同時開始滾動。那聲音起初還隻是沉悶的轟鳴，像遠天的悶雷；但很快，無數巨石滾動的聲音彙成一股，變成了一種近乎天崩地裂的咆哮。
山，在怒吼。
渡邊聯隊長趴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麵，雙手死死捂住耳朵。他抬起頭，看見懸崖上一塊塊巨石翻滾著墜落，在陡峭的崖壁上滾下來，帶起漫天塵土，速度越來越快，聲勢越來越駭人。
“躲……躲開！”他嘶聲大喊，可聲音在巨石的轟鳴中微不可聞。
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砸在他左前方十丈處。先是轟然巨響，地麵劇烈震顫，震得渡邊整個人都跳了起來。緊接著，碎石和泥土像炮彈破片般四散飛濺，其中一塊拳頭大的碎石精準地擊中了他的左肩。
哢嚓。
骨頭斷裂的聲音很輕微，在轟鳴中幾乎聽不見。可那股劇痛卻像閃電般竄遍全身，渡邊慘叫一聲，整個人蜷縮成一團。他低頭看去，左肩的軍裝已經被鮮血浸透，碎裂的骨茬刺破皮肉，白森森地露在外麵。
可他顧不上疼。
因為更多的石頭正砸下來。
山穀裡，日軍士兵們像沒頭蒼蠅般亂竄。他們本能地往山腳下靠——那裡是射擊死角，懸崖上的子彈打不到。可此刻，山腳成了最危險的地方。巨石沿著崖壁墜落，砸在山腳的石灘上，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。每一塊石頭落下，都會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，飛濺的碎石像霰彈般橫掃周圍數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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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士兵剛躲到一塊凸岩下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，一塊巨石就砸在凸岩上方。整塊岩石轟然碎裂，大大小小的石塊像雨點般砸下來，瞬間將他埋在了下麵。隻露出半截手臂，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，微微抽搐了兩下，就不動了。
另一個士兵轉身想往山穀中央跑，可剛跑出兩步，一塊石頭就砸在他身後。爆炸般的氣浪將他整個人掀飛起來，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，重重摔在另一塊石頭上。頸椎折斷的聲音清脆得可怕。
慘叫聲、哀嚎聲、骨頭碎裂聲，混在巨石的轟鳴裡，彙成一首地獄的交響曲。
山本一木趴在一個淺坑裡，雙手死死抱住頭。一塊石頭砸在他左側三米處，濺起的碎石像子彈般擦過他的臉頰，劃出一道深深的血口。溫熱的血流下來，流進嘴裡，腥鹹的味道讓他清醒了些。
他抬起頭，透過彌漫的塵土，看向懸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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