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塊石頭砸中車頂，整輛車瞬間被壓扁，裡麵傳來短暫的慘叫，很快就沒了聲息。
不到一刻鐘，山穀裡的十八輛坦克、二十八輛裝甲車，全部變成了冒著濃煙的廢鐵。
沈東直起身，看著山穀裡那片狼藉，胸口劇烈起伏。他想起團長在戰前說的話：“咱們的炮少，打不過鬼子的炮兵。可咱們有山，有石頭。石頭就是咱們的炮。”
他咧開嘴，想笑，可嘴角剛扯開，就僵住了。
因為還不到高興的時候。
北側山頂，李雲龍放下了望遠鏡。
鏡筒裡，日軍坦克和裝甲車已經全部報廢，山穀裡濃煙滾滾，慘叫哀嚎不絕於耳。石頭陣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——這些從山頂滾落的巨石，動能大得驚人，別說薄皮裝甲車，就連坦克的裝甲也扛不住。
但他臉上沒什麼喜色。
打仗不是比誰砸得狠，是比誰能活到最後。日軍的反擊雖然被暫時壓製，可他們的炮兵還在，機槍還在，更重要的是——他們的指揮係統還在。
“王綱！”李雲龍頭也不回地喊道。
“到！”神炮排副排長王綱貓著腰跑過來。這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，臉上還帶著點未脫的稚氣，可眼睛亮得灼人。他是王承柱的徒弟，柱子去了雲霧山，神炮排就交給他指揮。
“看見鬼子的炮兵陣地了嗎？”李雲龍指向山穀。
王綱舉起望遠鏡，仔細看了片刻：“看到了，團長。在山穀拐彎處，大概……二十多門山炮，三十多門迫擊炮。”
“給你兩刻鐘，”李雲龍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說晚飯吃什麼，“你的神炮排，給我敲掉它。”
“是！”王綱敬禮，轉身跑向炮兵陣地。
李雲龍又看向另一邊：“陳東明！”
“到！”神槍排副排長陳東明跑過來。這是個獵戶出身的老兵，槍法準得嚇人，兩百米內指哪打哪。
“鬼子的機槍手，”李雲龍說，“你的神槍排，專打機槍手。打掉一個機槍陣地，我記你一個功。”
陳東明沒說話，隻是重重點頭，轉身消失在戰壕裡。
李雲龍重新舉起望遠鏡。鏡筒裡，日軍的炮兵正在調整射界，機槍陣地噴吐著火舌。但很快，新一團的炮兵開始還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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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綱指揮的炮兵排有三十門迫擊炮，又占著地利——居高臨下，射界開闊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們知道鬼子炮兵的位置！
第一輪炮擊就取得了戰果。迫擊炮彈精準地落在日軍一個山炮陣地上，炸翻了三個炮兵，一門山炮的炮架被炸斷，歪倒在一旁。
日軍的反擊很快到來。炮彈呼嘯著飛向懸崖，在陣地上炸開一團團黑煙。但新一團的炮兵早就轉移了位置——這是李雲龍從後世帶來的戰術，打一炮換一個地方，絕不在同一個位置開第二炮。
與此同時，陳東明的神槍排開始發威。
這些槍法精準的老兵趴在懸崖邊的射擊孔裡，專門尋找日軍的機槍手。日軍機槍手為了獲得更好的射界，往往選擇相對開闊的位置，這讓他們成了絕佳的靶子。
砰。
一個正在更換彈鏈的日軍機槍手腦袋猛地向後一仰，鋼盔上多了個對穿的窟窿。屍體軟軟地歪倒，機槍啞火了。
砰。
又一個。這次是副射手，他剛接替主射手的位置，手指還沒扣上扳機，子彈就從左眼鑽了進去。
日軍的機槍陣地一個接一個地啞火。幸存的機槍手嚇得縮在掩體後，再也不敢露頭。山穀裡的日軍火力頓時弱了一大截。
李雲龍看著這一幕，心裡那塊石頭稍稍落下了些。
但還沒完。
山穀深處，藤田信武趴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，手裡的望遠鏡已經被震得裂開了幾道縫。他透過裂縫看向懸崖，看向那片不斷噴吐火舌的陣地，看向那些精準得可怕的射擊。
他的臉色鐵青，青得像死人。
打了三十年仗，從日俄戰爭打到滿洲事變，再打到這場戰爭，他什麼陣仗沒見過？可今天，他真的有些……怕了。
不是怕死。軍人戰死沙場，是天經地義的事。他怕的是，死得這麼窩囊，死得這麼……可笑。
被石頭砸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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