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7 章 兵工廠（3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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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崖洞兵工廠的車間裡，機器聲轟鳴。
這聲音從清晨響到深夜，像是這座大山永不疲倦的心跳。車間是依著天然岩洞改建的，頂上垂下簡陋的電線，燈泡昏黃，在彌漫的機油味和金屬粉塵中頑強地亮著。工人們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，彎腰在機器前忙碌，不少人的臉上都沾著油汙，但都鬥誌昂揚地工作著。
許遠站在車間門口，看了很久。
他的手插在兜裡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塊光滑的金屬樣品——那是昨天試製的新式手榴彈外殼，弧度完美，壁厚均勻。按理說該高興，可此刻他心裡沉甸甸的。
“廠長，”一個年輕工人走過來，抹了把額頭的汗，“三號車床的刀具又崩了，這是今天第二把。備用的快用完了。”
許遠點點頭：“先用手工修整，我讓采購科想辦法。”
話說得平靜，但心裡知道，“想辦法”三個字有多難。在鬼子封鎖下，想弄到合格的機床刀具，相當困難！
他轉身走向辦公室，路上經過原料堆放區，看見銅料隻剩最後十筐，鉛塊也不多了。負責庫管的老王蹲在那兒，正用破布擦拭一塊銅錠，動作輕得像在撫摸嬰兒。
“還能撐幾天？”許遠問。
老王抬起頭，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：“銅料最多三天，鉛兩天。火藥……如果不接新任務，能撐一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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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遠沒說話，拍了拍老王的肩膀，繼續往前走。
山洞裡，幾個車間主任已經等在那裡。長條木桌旁坐著五個人，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。桌上攤著圖紙、生產報表、物料清單，紙張邊緣卷曲，沾著油漬。
“都到了？”許遠在首位坐下，摘下眼鏡擦了擦！
“齊了。”生產主任老陳說，“廠長，什麼事這麼急？三車間還在趕385旅那批手榴彈，今晚得交貨。”
許遠重新戴上眼鏡，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張臉。這些麵孔他都太熟悉了——老陳左手缺了根小指，是試製雷管時炸的；質檢科長老劉右耳失聰，是被機器長期轟鳴震壞的；還有技術員周天，才四十四歲，頭發已經白了一半。
都是好同誌。都是撐起這座兵工廠的脊梁。
“叫大家來，是有個重要任務。”許遠開口，聲音在山洞裡顯得格外清晰，蓋過了遠處隱約的機器聲，“李雲龍的新一團，要在七亙山建立一個小型兵工廠。”
話音落下，窯洞裡安靜了一瞬。
幾個主任互相看了看，眼中都閃過複雜的神色。李雲龍這個名字，如今在八路軍裡如雷貫耳。蒼雲嶺、雞公山、大霧山……一場場勝仗打下來，這個團長已經成了某種傳奇。
“好事啊。”老陳最先反應過來，“新一團能自己搞兵工廠，咱們的壓力也能小點。”
“是好事。”許遠說，“總部命令，讓我們派一個技術小組過去，幫助李雲龍把兵工廠建起來。計劃三個人，一個負責人，兩個助手。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：“任務很艱巨。七亙山離敵占區近，環境艱苦，去的人，不光要技術過硬，還得能吃得了苦！”
山洞裡再次陷入沉默。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。
每個人都在心裡掂量。去，意味著離開相對安全的黃崖洞，深入敵後，意味著麵對鬼子的掃蕩、封鎖、搜捕。
但同時也意味著——能幫助一支英雄部隊建立自己的軍工體係，能讓更多子彈、手榴彈出現在打鬼子的戰場上。
“我報名。”
說話的是陳國華。
陳國華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四十五歲的年紀，在兵工廠這批骨乾裡算是年長的。他身材瘦削，背有些駝，是常年伏案畫圖落下的毛病。臉上架著副黑框眼鏡，鏡片很厚，看人時要微微眯眼。
此刻，窯洞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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